中国史学家、文学家兼政治家郭沫若(1892~1978)所著《历史小品》(范友社刊)已翻译出版。这本以掌心大小的范友文库第114号面世的书,虽是薄薄的文库本、书名也轻巧,却内含单手拿着读完颇为吃力的内容。若硬要归类,可算历史小说或有故事的随笔,一言以蔽之,让人咀嚼出“读历史”的筋道滋味。 《历史小品》由以中国史上数得着的8位人物各为主角的8篇文章构成。老子、庄子、孔子、孟子是圣人,秦始皇帝、项羽、司马迁、贾谊是政治家。他们既留下了自己的文字,写他们的书也很多。那么郭沫若为何又把他们请出来呢。 “作家不应被后来编成的历史事实所驱使,必须自由地看待历史。这种自由是摆脱传统见解的自由,而对于历史事实,则必须通过科学的研究积累知识,直到成为该方面的权威。” 他是历史学家,是政治家,更是把中国古典背得滚瓜烂熟的读书人。年轻时在日本学医的他,以科学批判之眼对这些古典下了手术刀。他一字不差地标明典据,又在文学想象中铺陈出:即便是通常被认为完美无误的历史知识,也何其虚妄。然后他说: “用你自己的眼睛重读历史吧。” 郭沫若把四位圣人拉回到平凡人的位置。 圣人起初也是凡夫,甚至是有所欠缺的人物——隐约点明这一点的段落很有意思。 《孔子吃粥》是根据《论语》“卫灵公”篇推演而成的故事,讲的是孔子晚年14年周游期间遭遇的最大灾难。在陈、蔡之间彷徨的孔子与弟子们连饿了一周之后,忍不住偷吃了香瓜,被农夫发现而被当作小偷。此时孔子偏爱的弟子颜回挺身而出安抚农夫,讨来米煮粥;等着吃饭的孔子静静一看,煮粥的颜回竟在身为首领的自己尚未吃之前先尝了一口。孔子觉得可恶,便暗暗试探,颜回说是开锅盖时落进了尘土,挑出时带出了饭粒,舍不得便吃了。孔子坦言:“你是出色的圣子,连我都赶不上你。”以这番坦白,既守住了良心的自责,也守住了自身的尊严…… 《孟子赶走妻子》是把《孟子》“告子上”篇等数篇编织而成。养浩然之气、以深呼吸涵养清明精神的他,其实每夜都苦于无法离开三十岁美貌妻子的怀抱。白天在夫人面前装得端正、大声呵斥、摆出架子,可当妻子真要因担心妨碍丈夫治学而离去时,他却像撒娇的孩子般纠缠,说家务谁来做。“与其以远在天边的孔子为师,不如以近在身边的夫人为榜样。”这正是孟子脱胎为圣贤的瞬间。此外,《老子回到函谷关》《庄子离开宋国》则处理圣人的伪善以及从中的解脱。 《始皇帝的临终》描写了忏悔焚书坑儒等自身暴政却被暗杀的秦始皇帝;《项羽自杀》写西楚霸王项羽败于汉而自刎,目睹这一切的长江斥责人类的战争与征服欲。这两篇参考司马迁的《史记》写成。 另有《司马迁的愤怒》,讲触怒天子而受宫刑的司马迁,最终因这场苦难塞翁失马、重新踏上仕途,却失去了美丽的胡须,只能叹息,并把《史记》的最后部分以自己的自传收尾——是个冷嘲式的故事。《贾谊在长沙痛哭》则写实:在彼此撕咬、恨不得吃掉对方的汉文帝面前竭力讨好的贾谊,因此宿疾加重,最终直到面对死亡才悟到现实政治的虚妄。 ◇以孔子等中国圣人、政治家8人为主角的小说《历史小品》。
1994-08-11 | 鄭在淑
孔孟等中国历史人物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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