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08-06 | 李勇雄

主角交给民众而非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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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海啸与浦口为象征的我们时代中坚小说家韓勝源的长篇小说《东学祭》全七卷由高丽苑出版社出齐。  一部小说的诞生之所以能引起我们的关注,理由很简单。细究起来,《东学祭》颠覆了我们此前对东学所知的诸多理论与观念。当然,韓在这部小说中也大幅推翻了自己的作品世界,比如世界观,以及文体与氛围等等。  看的眼光不同,生活的根基不同,他的小说自然与既有的其他东学题材小说不同。但若那只是给菊花饼模具略作改动,那就不行了。韓的东学故事,与受政治权力争斗和阶级斗争图式所困的朴泰遠《甲午农民战争》或宋基淑《绿豆将军》,显然展开了不同的世界。  《东学祭》以民众的生命力为基础,绝妙地点出了被埋没在历史背面的他们的恨。而且把一百多年前我们的祖父母们所经历的真实生活,用今天新一代易懂的文字传达出来,这正是其意义所在。  首先有必要品味这部小说开篇的文字。  ‘那年晚春,即使在干旱之中,堂前的野蔷薇叶与新芽也长得格外茁壮。雪一样洁白的花簇也十分丰盛。花上蜜蜂嗡嗡作响。透明的阳光耀眼地倾泻而下。’ 简洁而透明的文脉,与韓此前经营的文风不同。他说:‘若不能让年轻人读,又有什么用呢。与其原样保留古旧的古语,我更努力去贴合现代的感觉’,并说‘首先是努力写出一部有趣的小说’。当然,韓如此这般想要传达给这片土地上读者的信息是明确的。他说:‘森罗万象的主人是生命。虽开又落,但那凝结的能量必然贯通过去与现在’,并说‘东学革命正是我们民族激烈而坚韧的生命力的化身’。  因此这部小说与既有的东学题材小说划出了明确的界线。这里除全琫准、金开南、孙华仲等东学领导层之外,还出现了比他们更有分量的主人公。出身贱民却戴着两班面具因而苦闷的李仁汉、爱慕他的私奴别姬、别姬的丈夫池亿甫,以及插入这对夫妇之间掀起波澜的李愚庵等一般大众,登上了小说的前台,或说历史的前庭。  同时,东学领导层被隐藏的面貌也毫无增减地显露出来。例如金开南在二次起义时未与全琫准一同举兵,究其原因,是他想掌握自己所率强悍“贱民部队”的力量而觊觎王权;孙华仲以要守住全罗道西南部为由按兵不动,则是另有预见东学败局、只求保住位置的打算。这部分与此前的解释不同,有引发学术争论的可能,但无论如何,作家不写英雄故事而要写民众故事的意图,已鲜明地显露出来。  这部小说的独特之处也可从舞台的设定中发现。海边的长兴是这部小说的中心舞台。在这部小说中,东学革命发源并终结于长兴——一个饱受水使、万户等海边官吏贪虐(其贪暴远胜内陆县监、郡守的横征暴敛)之苦的地方。东学革命当时最后一战爆发于长兴,三万东学军在此凄惨终结、残余势力向一个个岛屿散去时,我们的主人公别姬与李愚庵也在劈开激流的过程中领悟了生命的哲学。韓说:‘三一运动当时,唯一听不到万岁声的地方就是长兴。为什么呢?因为东学时期受害太深。还有新干会结成当时,掌握木浦支会的人们都是所安岛这个极小岛屿出身的人。岛是东学教徒的避难所’。  李愚庵在前往岛上的路上浮现的一个念头,就是这部小说的主题。挂着薏米珠串的僧人被山中野兽吞食而形成的“僧之墓”。那里必定长出薏米。薏米种子即使干枯变硬也仍有发芽能力。这与民众的生命力相同——说的就是这样的念头。 ◇韓勝源       ◇《东学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