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92年6月2日,地点是接待中国国宾的北京钓鱼台。在我方与中方代表团出席之下,为韩中建交举行了第二次秘密会谈。双方之间展开了激烈的舌战。 “是否决定承认一个中国?” “台湾与我们有着特殊关系。至少请让我们设立代表部。” “不可能有例外。‘一个中国’不会改变,设立代表部就是承认两个中国。” “如果建交,是否可以认为中国将改变一贯偏向北韩的立场,中国与北韩之间的同盟条约将被废除?北韩不是存在核威胁吗?中国与北韩的条约等军事合作无助于朝鲜半岛和平。” “一个中国”成争点 “北韩加入IAEA(国际原子能机构)并表示接受核查,这本身不就是重大进展吗?我们将表明希望南北相互核查通过南北协商实现的立场,并将继续促使北韩解决核问题。” 在这次会谈中,双方对韩中建交的意见有了一定程度的接近。第三次会谈在首尔举行。6月20日在首尔华克山庄饭店会面的双方代表团,在仅剩建交草签的情况下,就将写入发表文的联合声明内容以及举行首脑会谈的原则达成一致。 7月28日同样在北京钓鱼台。以外务部次官卢昌熹为首席代表的代表团,就建交原则草签了经两国事务层磋商的六项原则,并商定在近期内卢泰愚总统访问北京、会见国家主席杨尚昆。 在92年韩中建交实现之前,政府人士与民间企业人士以密使身份往来于两国国境,扮演最重要幕后对话渠道角色的是议员朴哲彦与鲜京(株)社长李顺石。 与中国政府的幕后非正式对话始于87年7月,安企部长特别助理朴哲彦以亚洲·太平洋律师会顾问身份越过“竹幕”访问北京,会见了当时的国务院副总理乔石以及法务部长、次官、律师协会会长等,首次就韩中关系进行了讨论。 此后朴氏以青瓦台政策辅佐官身份再次秘密访华,向中国高层转交卢泰愚总统亲笔信,为与中国的幕后交涉营造氛围。 但由于中国与北韩的关系,进展并未如愿迅速。中方明显回避政治人士、只侧重经济界人士交流。因此奥运会之后民间企业的对话渠道才被赋予相当大的比重。 鲜京(株)社长李顺石打开与中国高层对话渠道的时间,是为设立北京分公司而往来北京的90年4月前后。李社长通过中国国际友好联络会理事、前中国国家主席李先念的女婿,与中国幕后实力人物、主管经济的副总理兼国际友好联络会副会长田纪云建立了联系。 在两国政府间非正式接触中,除李社长之外,金复东、大宇集团会长金宇中、浦项制铁会长朴泰俊、Korean Air Lines会长赵重勋、高丽合纤会长张致赫、乐喜金星商事社长千辰焕等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对官员访华表示为难 然而中国政府最信任李顺石社长,韩国政府也因通过李社长传递信息最为准确且能保守机密,重要事务均依靠他。李社长在北京亚运会举行的90年10月前后,与中国友好联络会经济副总理田纪云多次接触,向双方传达了中方主张先从经济交流开始的立场与我国政府希望建立外交关系的立场。议员朴哲彦也在亚运会期间留在北京,通过与中国高层的幕后接触营造氛围。就这样,北京和首尔分别互换设立了贸易代表部。当时政府曾期待与中国的关系进展会先于苏联,但中方在此期间允许民间企业人士访华,对政府官员访华则表示为难。 政府确定方针,不再勉强推进与中国建交,实际上中止了政府层面的交涉提议。但91年1月已在北京开设贸易事务所,处于建交的前一阶段,而民间层面的合作也没有太大困难,因而无需刻意着急。 91年11月,为出席APEC(亚太经济合作部长级会议)总会而访问首尔的中国外交部长钱其琛,在青瓦台拜会卢泰愚总统的场合,已经确认了建交的可能性。 卢泰愚总统问钱其琛部长,是否到了改善关系的时候。对此钱部长表示“时间过去就会实现”,暗示中方方针正在改变。 此后5个月的92年4月,钱其琛部长向出席北京ESCAP(亚太经济社会理事会)总会的外务部长官李相玉秘密正式提议举行建交会谈。接到秘密建交会谈提议的李长官立即从北京向青瓦台报告,回国的同时便组成了为建交交涉而设的预备会谈代表团。 外务长官通报“延期” 建交交涉由青瓦台外交安保首席秘书官金宗辉总揽,代表由外务部本部大使权丙铉担任,代表团由青瓦台秘书室与外务部、安企部相关人士组成。 为彼此保守机密,他们口头递交辞呈,或以患病在家休养、或以人事调令调往外交安保研究院等方式,把一同工作的同僚瞒得严严实实。 5月14日和15日,在北京钓鱼台举行了为韩中建交的第一次会谈。会谈中中方主张“请承认适用于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的所有国家、毫无例外的原则‘一个中国’”。即要求放弃与台湾的外交关系。我方表示“台湾是长期友邦”,并要求“中方也应与北韩断交”,但中方固执地坚守原则。 建交交涉的进展情况随时通过外交安保首席秘书官金宗辉立即向总统报告。我方一方面坚持不着急的基本立场,另一方面在建交日期与首脑会谈日程确定后,便着手准备正式发表。 建交草签完成后,金首席秘密飞往华盛顿,向白宫辅佐官斯考克罗夫特说明了进展情况。斯考克罗夫特向布什总统报告韩中建交已近在眼前。 放出提供贷款传闻 然而问题在于与台湾的善后处理。恰巧每年举行的韩·台年度部长级会议一直被推迟,日期定在建交发表前夕的8月19日。不知建交会谈之事的经济部门与台方协商决定了日期。处境为难的外务部苦思之后向台方通报“因不得已的情况将韩·台年度部长级会议延期”,会议随之延期。 建交发表一周前的8月18日,外务长官李相玉召见驻韩台湾大使,通报韩中建交似将很快实现。但终究未能说出建交日期已定之事。 于是台方将此事告知台湾媒体,最终经外国通讯社传开。外务部否认了外电报道。李外务长官气愤之下将韩中建交日期通报台方,台湾媒体随即报道称韩国将以向中国提供20亿美元贷款作为建交条件,同时刊载情绪化的报复性报道。韩方分析认为,台方考虑到中国以在建交发表前控制媒体报道为外交原则,意图借此为建交踩下刹车。 尽管台方抗议,大势已经倾定。 对于当时台湾媒体流传的提供20亿美元贷款一说,当事人以外交官的良心表示并非事实。而且在政权更迭的今天,也没有向中国提供贷款的依据。当时的事务人员指出,此说是台湾与台湾媒体的合作产物。 天安门响起爱国歌 8月21日,外务长官李相玉召集记者,举行午餐兼座谈会,以在正式发表前克制报道为前提,正式公开了建交达成协议的事实。 韩中建交带来的另一件烦心事,是位于首尔明洞的台湾大使馆建筑与土地的处理问题。市中心黄金地段三千余坪当时市价高达三千亿韩元,而按国际关系惯例,断交国台湾的财产将移交中国。台方曾在韩中建交前寻找买主处理明洞大使馆建筑,但金额过于巨大,未能出现买家。部分华侨反对,称怎能把永远属于中国的财产按韩国法律移交韩方。于是台方乖乖地把大使馆钥匙交给了中方。 9月27日下午4时刚过,北京机场。卢泰愚总统在挥动太极旗与五星红旗欢呼的人群迎接下,作为我国国家元首首次正式访华,感慨万千。卢泰愚总统与杨尚昆主席举行了首脑会谈,还会见了共产党总书记江泽民、总理李鹏。走过人民大会堂飘扬的太极旗波浪,听着回响在天安门广场的爱国歌,卢泰愚总统夫妇登上了万里长城。 卢泰愚总统在十天前通过所谓“9·18宣言”放弃了民自党党籍。以轻松心态访华的总统,想必怀有为其政绩之一的北方外交画上圆满句号的自豪感。 ◇91年11月12日,中国外交部长钱其琛为出席APEC(亚太部长级会议)首尔总会访韩,在接见卢泰愚总统的场合暗示韩中建交已近在眼前。 ◇92年9月27日,韩中建交的同时,驻韩中国临时大使馆在首尔龙山区梨泰院开设,五星红旗正在升起。
1994-06-24 | 金仁榮
北方政策 跨越冷战之墙 3 秘录 第六共和国经济 >58< 韩中建交 建交谈判密使们〃辞呈·卧病〃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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