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的核问题在本质上并不是军事问题。 把握朝鲜核问题的层次有两个。一个是国际层面的分析,另一个是朝鲜半岛层面的问题。 首先,作为国际层面的问题,与过去通过“强化核武”来维持世界秩序不同,如今相反地,“核不扩散”(NPT)正在成为新的国际秩序。 朝鲜核武的扩散及其影响,不仅波及日本,而且扩散到目前与朝鲜合作的伊朗,就意味着核武将公然扩散到以以色列为中心的中东。比这更被国际秩序所重视的是,美国抱有一种焦虑感:如果美国无法阻止这一点,美国将彻底丧失全球性的“领导力”。这正是朝鲜核武对美国而言,与直接面对朝鲜核武的韩国一样成为致命问题的原因。 对我们而言,比这更重要的是朝鲜半岛层面与层次的问题。朝鲜核武并不是军事导弹或核弹头的问题。本质问题的“核心”在于朝鲜的“体制”问题。 朝鲜的“体制”问题,无论在国际层面还是在朝鲜半岛区域层面,都是共同的问题核心。我认为朝鲜的体制带有爆炸性。换言之,问题在于源于金日成体制内部矛盾的体制性困境,究竟谁能够解决。 禁止核扩散的国际秩序 让我们找出朝鲜若干体制性困境。第一,在权力体制的层面上,自1945年以来,朝鲜一直以“反美”与“美帝”的思想来组织权力。然而如今世界秩序几乎由美国单独主导推进。这是正面冲突。第二,从经济体制的观点看,特别是自韩国战争以来,为了只生产大炮而蛮横地彻底推行“重工业优先”政策,极端地排斥了农业和轻工业。 然而更重要的是,面对新的世界秩序,尤其是在东亚迅速渗透与扩散的“市场经济”,朝鲜经济是否具备“适应”的经济能力。这是绝望的。它能拿到市场上的,只是最不市场化的“劳动1号”,或者是“核弹头”。第三,作为军事体制,如今正大胆地试图以“核军事政策”作最终完成。这正是对成为新核秩序的NPT体制发起正面挑战的困境。最后,从国际体制或封闭体制的观点看,随着苏联的崩溃,丧失“国际地位”或必须走向“开放”体制的种种困境正袭向朝鲜体制。 因此,无论在国际层面还是在朝鲜半岛区域内,共同的问题点在于:朝鲜整体的权力体制问题构成了朝鲜核问题的本质——即绝不能落到像会见金日成后回国便惨遭罗马尼亚军方处死的齐奥塞斯库那样的境地。当然,金日成如今已明白,没有美国的保障,朝鲜体制的保障是不可能的。因为美国正主导着国际秩序。但卡特前美国总统当然不可能保障矛盾已暴露的朝鲜体制。而且,即便举行南北首脑会谈,也无法掩盖正在崩塌的朝鲜体制,今天朝鲜核问题的本质与严重性正在于此。 全面战争是自杀行为 朝鲜的体制问题是朝鲜自己制造的“内部”问题,是源于过于封闭、外部难以引导的朝鲜体制自身困境的问题。因为它远远超出了外部他人所能解决的问题范围。 朝鲜可以选择的最后选项有两个。一个是选择自杀性的全面战争,另一个同属一个范畴,即除全面战争以外的方法——全面启动自1945年以来直至今日所铺设并实施的对南工作。无论哪一种,一旦实施,我认为成功的概率都很大。然而前者是自杀行为;至于后者,或许能以各种方式动摇韩国社会,但要颠覆厚实的中产阶层将过于吃力,反而只会使对朝鲜的警惕心更加高涨。事实上,朝鲜间断性的对南恐怖活动,恰恰成为韩国恢复精神觉醒的契机。 应准备帮助朝鲜的变化 朝鲜的体制选择,并不是靠美国的保障或南北首脑会谈就能解决的问题。朝鲜体制的核心变化,在于放下朝鲜权力体制的核心思想——“一个朝鲜”政策(解放南朝鲜)与“美帝”思想的时候到了。而且,以“南朝鲜被美帝强占,因此必须解放”的权力逻辑来推行朝鲜对内政治,朝鲜的体制性矛盾已经太大。同时,现实是,以朝鲜现有的权力体制,无法放下“一个朝鲜”政策这一权力逻辑的旗帜。事到如今,难道能说因为“南朝鲜”过得好就“不必解放”了吗。 在此更重要的是,比朝鲜的体制性矛盾更要紧的是:当朝鲜半岛的稳定或朝鲜的体制性问题被引发时,必须主导承担“责任”的韩国,其“对内”的“体制稳定”才是对朝政策中最迫在眉睫的重要政治责任。如果连韩国也动摇,或缺乏体制上的信念与稳定,那么将会出现名副其实的“朝鲜半岛的混乱”。朝鲜半岛有可能不是走向“东西德模式”,而是走向“南斯拉夫模式”,原因正在这里。 我们既没有吸收朝鲜体制的能力,也没有方法。原因是长期以来韩国并未对朝鲜做好准备。我认为朝鲜体制只能由朝鲜自己先行解决与收拾。而且我认为事态也会如此发展。无论是通过军方精英还是以何种形式,“一个朝鲜”政策的修正都会推进。当朝鲜出现“政治变动”时,该如何加以帮助,这正是我们政治所应做的准备。我认为朝鲜的现实是:朝鲜的政治变动只能以来自外部的不可避免的军事方式,或者以对内的“朴正熙型”军事方式来实现。 我们不应过分被朝鲜挥舞的核问题所迷惑。 ◇因朝鲜核问题引发的国际紧张,近来以卡特前美国总统访问朝鲜为契机迎来新局面,但不少意见指出应正视朝鲜核问题的本质。照片为金泳三总统与卡特前美国总统18日的会晤。
1994-06-20 | 李基鐸 (연세大교수·국제정치학)
特别投稿 朝鲜体制美国无法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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