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9月中旬前后,外务部长官崔浩中受卢泰愚总统召见,前往青瓦台。崔长官计划在出席联合国大会途中,与苏联外交部长谢瓦尔德纳泽就建交问题举行会谈。 卢总统就韩苏建交向崔长官下达了指示。 “就建交问题要立即达成协议。要向苏方明确,只有尽快实现建交,包括经济合作在内的所有关系才能取得进展。” 当地时间1990年9月30日,美国纽约联合国总部二层安全理事会小会议室。我方有驻美大使玄鸿柱、驻苏联领事处处长孔鲁明等6人出席,苏方有驻联合国大使沃龙佐夫等7人出席。 崔长官与谢瓦尔德纳泽外长之间开始了令人窒息的对话。崔长官率先催促建交,开口说道。 “我接到卢总统的指示,要尽可能早地建交。今天就建交如何?” “即使明年1月1日生效,从法律上看今天不也可以视为建交日期吗?” “做好事没有必要犹豫或拖延吧?” 〃今天就建交吧〃 “好。” “那么我们修改一下发表文本。也期待卢总统能在适当时机访问莫斯科。” “原则上赞成。” 当天两国达成并发表的联合公报中明示“协议即时生效”的规定,这在联合国外交界也是史无前例的惊人内容。由此,两国在1904年大韩帝国与沙皇俄国断交后86年,再次实现关系正常化,创造了又一段历史。 韩苏建交在历史性的旧金山韩苏首脑会谈中就已得到保证。 旧金山会谈改变了两国间对话的方式。会谈前采用的007式秘密行动般的幕后接触外交已不再需要,通过正式外交渠道的交涉得以持续。 首脑会谈后约一个半月,戈尔巴乔夫总统致函卢总统,内容是“请派负责经济合作的人员前来”。于是在旧金山首脑会谈中落在后面的青瓦台经济首席秘书金钟仁走到了前台。当时我方的战略是“先建交、后经合”以及停止向北韩提供武器等,苏方则主张“先经合、后建交”。韩国的北方外交与苏联的改革(perestroika)政策彼此诉求不同。为调整这种意见分歧,1990年8月2日在莫斯科举行了政府代表团会谈。 我方以经济首席秘书金钟仁为团长,外交安保首席秘书金宗辉、经济秘书官朴云绪等青瓦台秘书室团队为主力。苏方团长为负责经济的第一副总理马斯柳科夫。会谈在两国代表团全体会议之后,我方经济团队与苏方国家经济计划委员会、工商会议所、对外经济委员会官员之间进行了经济合作谈判。 〃随时都可以〃 金首席向马斯柳科夫强推称:“‘先经合、后建交’会因国民反对而难以实现。请把这一点告知戈尔巴乔夫。”马斯柳科夫在会见了正在克里米亚半岛休假的戈尔巴乔夫后返回,出人意料地爽快接受了韩方提议。苏方选定22个项目和40种消费品,提出了具体的经济合作方案。 金首席为以防万一,向马斯柳科夫提议共同接受电视采访。在电视采访中,马斯柳科夫说了“建交随时都可以”。他的话在首尔播出后,国民已把韩苏建交视为既定事实。 另一方面,苏联外交部内的实权人物、亚洲事务局局长基列耶夫来到金宗辉首席的住处,暗示“时机已到”,透露了建交的可能性。金首席访问克里姆林宫,与总统外交顾问多勃雷宁等人举行单独会谈,确认了苏联高层已下决心建交。多勃雷宁是促成旧金山会谈的苏方对口人物,与金首席对应。 政府代表团在首次访问莫斯科时确认建交只是时间问题。但若要满足苏方提出的经济合作条件,还存在国内民营企业能在多大程度上配合,以及投资保障协定、贸易协定、避免双重征税协定等是否先行等问题。因此政府代表团回国后,一方面寻找愿意参与苏方所提项目的民营企业,一方面把方向定为尽可能减少现金贷款、扩大通过企业投资和商品出口的补偿贸易。 其间,9月中旬在外务部长官崔浩中与苏联外长谢瓦尔德纳泽的会谈中,两国建交突然实现。两国外长达成建交协议后,为卢总统与戈尔巴乔夫总统互访的外交交涉自然展开。 政府内部分歧依旧 如此一来,这次是苏方着急了。11月17日,苏联总统委员会委员梅德韦杰夫访问首尔,向青瓦台转交了戈尔巴乔夫邀请卢总统访问莫斯科的亲笔信,卢总统决定不跨年、于12月内访问苏联,并予以发表。然而梅德韦杰夫提议,卢总统到莫斯科时签署经济合作协定。我国政府内部对如何接受这一提议意见不一。在经济合作尚未完全达成一致的状态下,卢总统的莫斯科之行照常进行。 1990年12月13日下午5时刚过。夜色渐浓的莫斯科机场,太极旗与红旗在冬风中飘扬,军仪仗队列队,卢总统走下舷梯。两百余名居住在苏联的韩人如释重负般流着泪,欣喜地迎接卢总统一行。他们在国家被夺走后,因斯大林的强制迁移政策历经难言苦难,难道是为了流下这一天的泪水,才忍耐了漫长的岁月? 次日,戈尔巴乔夫给卢总统安排了比与任何其他首脑会谈都长的两个多小时,举行了单独会谈。 然而在谈判经济合作的场合,北极般的寒流依旧。金钟仁首席与苏联第一副总理马斯柳科夫围绕经济合作规模展开了互不相让的争辩。 “向苏联提供的经济合作资金规模不能超过20亿美元。” “看韩国方面的媒体报道,不是说考虑50亿美元以上吗?” “那样不行。” “跟你们没法谈。建交完成后,现在就要推脱了吗?” 苏方如此主张有其理由。随着两国建交趋于明朗,国内人士争先恐后飞往莫斯科,竞相承诺经济支援。当时民自党一位高层干部还曾向苏方承诺提供100亿美元支援。 不过既已建交,苏方也没有再固执下去。双方最终把支援规模定在30亿美元。 最终定为30亿美元 跨年后的1991年1月底,马斯柳科夫来到首尔,以敲定经济合作条件。此时的争点是现金贷款规模和资金提供期限。我方立场是现金贷款规模为5亿美元,所有资金分5年提供;苏方则要求包括15亿美元现金贷款在内的全额在1年内提供。 谈判持续了3天,十分冗长。我方每天上午在安全屋举行长官会议,讨论前一天的谈判结果并制定对策。 最后是卢总统解开了谈判的结。卢总统在听取谈判结果报告后指示:“如果情况实在如此,现金贷款就让步到10亿美元。”就这样,双方把现金贷款规模定为10亿美元。 对于当时是否有必要以30亿美元支援作为韩苏建交的代价,评价不一。即便在政府内部,也存在两种对立立场:一是是否有必要承担经济负担而急于建交,二是若为了安保,这样的代价并不算贵。 谈判不可能由一方单方面获益。因此即使有所损失,该给的给、该得的得,这是谈判的基本原则。付出30亿美元经济合作资金代价而实现的韩苏建交得失究竟如何,或许在当代就展开争论,评价还为时过早。 在因冷战而分裂与对立的朝鲜半岛带来开放与和解新风的卢总统与戈尔巴乔夫的首脑会谈,还在济州岛又举行了一次。然而叶利钦总统使红色苏联解体,登场成为俄罗斯改革的旗手。 如今戈尔巴乔夫已从苏联权座退下,苏联也从这个地球上消失。卢总统北方政策所成就的韩苏建交,给下一届政府留下了以新形式改善韩俄关系和收回经济合作资金的课题。 ◇1990年8月7日,为韩苏建交与经济合作谈判访问莫斯科的总统经济首席秘书金钟仁结束7天行程回国,在金浦机场举行记者会。 ◇1990年12月访问苏联的卢泰愚总统与戈尔巴乔夫总统一同签署《莫斯科宣言》。
1994-06-17 | 金仁榮
秘录 第六共和国经济 >57< 北方政策 跨越冷战之墙 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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