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创造历史,还是历史造就人?这一主题是历史学者始终思索的问题。《历史学论考》的作者布罗代尔就这一主题提出独特的史观,不仅在史学界,也在人文社会科学领域引起巨大反响。依照他的史观,仅凭1592年爆发壬辰倭乱、或1789年爆发法国大革命这类以事件为中心的历史记述,无法把握真正的历史。不,甚至可能妨碍对历史的理解。那么,历史应当如何把握? 布罗代尔1902年生于法国,年轻时曾在阿尔及利亚、巴西讲学与研究,回国后于1947年以著名的《菲利普二世时代的地中海与地中海世界》取得博士学位。1957年起担任《社会经济史年鉴》(通常称《年鉴》)主编,从而确立了所谓年鉴学派领袖的稳固地位。此外,1979年出齐三卷的《15世纪至18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与资本主义》是进一步提升其声望的代表作。然而这些著作篇幅过于庞大,国内又无译本,一般读者几乎没有机会接触。只有从布罗代尔发表的论文与单行本中部分摘录、于1989年重新编成的《历史学论考》一书,在1990年被译为韩文。 要了解布罗代尔,首先有必要介绍年鉴学派。1929年由费弗尔与布洛赫(各位应当记得他的《为历史学辩护》)创刊的杂志,年鉴学派之名即由此而来;严格说来,这其实是一个难以称为学派的群体。因为学者们的意识形态倾向多样,关注领域与方法论也有很大变化。尽管如此,费弗尔与布洛赫试图在变化的过程中理解历史、在其中把握结构、并把人置于史学主体位置的努力,以及继承这一努力的布罗代尔的观点,依然发挥着影响力。当然,作为年鉴代表的这三人的立场并不相同。 最能核心概括布罗代尔史观的概念,可以说是“长时段”。要理解这一概念,必须抛弃对时间所持的常识观念。布罗代尔的时间不是1分、1秒那样的机械时间。它是人在其中生活和体验的时间。他有时也把这表述为“时间持续”。归根结底,“长时段”即长期的时间持续。 人所体验的时间十分多样。存在代际差异,意味着即便是同一机械时间,不同世代也生活在不同的时间之中。那么,史学所处理的时间可以有数十、数百个层次。布罗代尔将其简化区分为三个层次。第一是短期时间。编年体的历史叙述、以事件为中心的历史叙述,处理的就是这一层次的时间。第二是称为局势的稍长时间的历史。它主要属于物质生活层面,例如相当于经济周期波动的时间。最后是长时段的历史。那是数个世纪间规定人类生活、几乎不变的时间。布罗代尔认为,至少从14世纪到18世纪中叶,都受着同一长时段的规定。布罗代尔主张,历史必须对这三个层次的时间持续全部加以考量。 长时段的历史具有几乎不变的框架,因此可以将其形象化为某一结构。这一结构之中必须包含人类生活的一切,因此史学应当不断从人口学、地理学、人类学、经济学、社会学等其他相邻学科汲取影响。 《历史学论考》中反复表达了布罗代尔的这一立场。全书大致由三部分构成,编排得能充分表达他的立场。题为《历史学的时间》的第一部说明了必须理解历史由三个层次构成这一点,以及与其他人文社会科学接触的必要性。第二部指出,人文科学(在法国这一说法意指社会科学)的各个领域越执着于自身的独立性,就越暴露其局限。并在对社会学、经济史、系列史、地理学、社会史、人口学等著作加以评论的同时,力陈人文科学应当统一。第三部阐述了他的观点:可以从现在看到过去,而过去也说明现在。他在整理围绕“文明”解释的讨论时主张,命运并非消亡,而是在适应与拒绝之中持续不断。 年鉴学派的历史观常被称为新史学。当然,它如今已不再是新史学。但布罗代尔提出的作为“整体史”的历史,无疑是一次雄心勃勃的尝试,意在揭示即便在结构这一框架中依然鲜活呼吸的人的面貌。当然,也确有批评认为布罗代尔的这种“结构”实际上是另一种形态的决定论;若是如此,人的面貌便无法在历史中作为主体浮现。然而,历史是关于人的学问这一费弗尔的主张,对他而言显然依旧是真实的。本书最后提及人道主义,在这一点上意味深长。 ◇韩文译本:李正睦译·民音社出版 ◇费尔南·布罗代尔 ▲1902~1986 ▲法国历史学家·《社会经济史年鉴》(年鉴杂志)主编 ▲代表著作:《菲利普二世时代的地中海与地中海世界》《物质文明与资本主义,1400~1800》
1994-05-23 | 李南姬(성심여대강사·서양사)
与名著十分钟 历史学论稿——费尔南·布罗代尔著 强调把握整体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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