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若只是积存不动也会腐坏。腐水不能饮用。腐坏而不能饮用的水与死水无异。可以饮用的泉水才是活水。文化亦然。像死水一样的文化是死去的文化,像涌泉一样的文化才是活着的文化。 若论清澈洁净不会腐坏的水,蒸馏水为最。然而蒸馏水并不是清澈洁净的泉水。喝蒸馏水会腹泻。要喝泉水才能活。若把蒸馏水看作纯种之水,泉水便是杂种之水。同样,文化也有纯种与杂种。 “纯种是弱的” 文化如同生物。生物越是纯种,其生命的适应力越是脆弱。纯种文化即便拥有优秀因子,若缺乏强力维持该因子的力量,也会在适者生存的环境中被淘汰。文化的因子属于构筑文化的集体的头脑。因此文化必须在杂种状态下强化纯种的因子。杂种适应力强。 不断像杂种一代那样变形的文化是强的。而固执地要成为纯种的文化是弱的。今日西欧文化之强,不正是因为它把希腊的理性文化与阿拉伯的意志文化融合、杂交为杂种,其后又不断延续杂种一代的优性吗。 文化精神是一种战术与战略,即让本文化与他文化交配,形成新的杂种式强大本文化。本文化强大的自性之力,是在文化的战术战略以本文化为中心、以他文化为文化交配对象时才得以创造。若做不到这一点,而把他文化置于中心、使本文化处于从属状态放任文化交配,就难免出现木槿花变身为玫瑰花的局面。 文化精神必须以明智与强力融合的意识保持清醒。聪明的文化群体其意识始终清醒,愚昧的文化群体则不知自身意识正在阴影下昏睡。 我知我,称为明;我知人,称为智。我要了解自己的文化(本文化)时,即文化精神之明;我要了解他人的文化(他文化)时,即文化精神之智。以明为根本、以智为末端,思考的主体性才会产生。若文化精神的明智足够清醒,就不会任由本文化变身为变种。适应力强的杂种 我战胜我为强,我战胜人为力。因此强通于克服,力通于征服。扩大本文化的优性、缩小其劣性即文化精神之强;果断吸纳他文化的优性、同时排斥并去除其劣性即文化精神之力。若文化精神的强力稳固,就不会让本文化遭受蹂躏。 我们的文化精神之明智与强力是否稳固?面对21世纪,我们有必要如此自问。因为21世纪并非20世纪延长线上可以照搬的未来。也因为可以作出这样的诊断:我们20世纪式的文化精神尚未克服朝鲜朝文化精神所具有的属性。 朝鲜朝文化精神的明智之中,撇开了明而只讲智,并犯下了把强力整体沉睡的愚昧。所谓朝鲜朝的慕华思想,等于在文化精神的战术战略上举了白旗。如今我们是否已丢弃朝鲜朝留下的文化精神白旗,举起了胜利的旗帜。 文化的交配战略 若说我们是以慕西思想的白旗取代了慕华思想的白旗,这能否被否认呢。这并非自嘲式的提问。在考虑我们文化的未来愿景(VISION)时,这是韩国式未来文化的当务之急。 在朝鲜朝文化的慕华思想中,知识层的头脑外出到了中国,但平民的身躯毕竟还留在故乡。而在韩国文化的慕西思想中,不仅知识层的头脑外出到了欧美,就连大众的身躯也朝那个方向开始了无票旅行。这便是当下的文化现实。 面对文化战争将成为现实的21世纪,若我们对曾经错误处理文化精神之明智与强力的愚昧闭目不见,仍在21世纪沿袭20世纪式文化的战术战略,那么我们手中的经济实力无论如何增长,也只会是往无底之桶里灌水。“熊卖艺、王掌柜赚钱”这句俗语,在文化战争中失败时便会成为现实。 以本文化为中心 无须喧嚷文化战争时代即将来临。丢掉那面虽令我们羞愧却仍挂着的文化精神白旗,为插上胜利之旗,静静地树立并实现文化精神之明智与强力的战术战略,才是急务与要务。喊口号说文化战争时代要来了并不能成事。本来会叫的狗咬不了人。文化精神中的明智与强力若变成会叫的狗,战术战略就会暴露无遗。那样的话,任何战争都注定要败。
1994-04-26 | 尹在根(한양大 인문대학장)
论坛 文化战争的胜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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