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若对人们说“尚文高事件真正的责任人是监事”,他们多半会反问“那是什么?真有那种东西吗”。 不仅市民如此,媒体也从未追究监事的失职,检察机关接连拘捕校长、副校长、理事,却始终没有触及监事。 私立学校法规定,私立学校须设两名以上监事。该私立学校的监事有权对学校法人的财产状况与会计进行审计,在发现不正当或不完备事项时向理事会和主管厅报告,并要求召集理事会等。依法而论,监事处于可随时对理事会以及校长、教导主任的不正与违法行为进行严格调查并作出适当处理的位置。
然而,不仅尚文高事件,在屡见不鲜的私立学校不正事件中,该校监事从未被当作问题提出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答案可以说是监事的无用化。也就是说,监事是既无任何权能、也不承担责任的机构。尽管如此,每所学校都必须设两名以上监事,这种顽固的形式主义与惰性令人心惊。 不追究“失职” 监事的无用化并非只是私立学校的问题。我国商法规定,股份公司须设一名以上监事。该股份公司的监事在法律上拥有审计代表理事等职务、要求社长报告营业情况等强大权限。然而公司一旦出事,监事承担责任的情形几乎没有。股份公司监事的无用化更为严重。 股份公司破产时,债权人等利害关系人不会认为“那是因为监事没有尽到职责”。近来破产的上市公司中,代表理事等的背信、不当行为成为问题的情形很多,但未曾见少数股东以监事的作用为由加以追究。 监事如此没有必要,却仍是设立股份公司的要件,反而让打算创业的人吃尽苦头。 首都圈某木材公司本月初由个人企业转为法人,为符合Commercial Act所要求的股份公司设立要件而颇费周折。由于此前一直是一个人经营,为满足发起人七人以上、理事三人以上、监事一人以上的要件,只能连外地亲友的名义也动员起来;向法院提交法人设立申请文件设立法人后,又要到税务署办理法人设立申报,印鉴证明和印章等不得不多次从外地寄来。结果在个人企业停业申报已经完成的情况下,法人设立申报和营业登记被拖延,正手足无措之际由笔者得知并代为收尾。 所幸有报道称,今年将推进的商法修订将大幅削减发起人人数等,简化法人设立程序,这令人稍感安心;但笔者认为,与此同等紧迫的修订事项正是监事制度。上述事例中把外地一位亲友仅在文件上委任为监事,恰恰代表了企业人对监事的一般认识。 依法而言,监事可以且应当审计理事职务的执行。理事包括代表理事、专务理事、常务理事。而既然是审计职务的执行,那么不仅理事已完成的业务及其会计记录,连今后将要进行的业务也属审计对象。 多为“幽灵监事” 为此,监事可随时要求理事就营业情况作出报告,或调查公司的业务与财产状况,可出席理事会陈述意见;发现理事有不当行为时应向理事会报告,并应出席股东大会陈述意见。 如上,依法律规定,监事可以在与代表理事或理事会对等的位置上,对其业务与会计记录实施审计,并有义务这样做。借此保护法人的利害关系人、促进法人的健全发展,正是法律对监事的期待。 法律主旨如此,实际上监事制度为何如此形式化?是因为所有监事都格外懈怠吗?还是因为所有人都把监事视为无用的存在?并非如此。今天监事之所以形式化,其背景应从法律制度中寻找。就法律规定上的问题,列举若干如下。 第一是监事的独立性问题。依商法或私立学校法,监事应由股东大会或理事会选任,但实际上是按代表理事或理事长的意志选任的。这一点无须在此另举证据,众所周知。这意味着监事所要审计的对象握有监事的人事权,即生杀予夺之权,也就等于监事没有独立性。独立性是实施审计时最重要的品德,没有独立性,任何审计都不可能做好。即便在监事职能相对活跃的银行、证券公司等,监事也不是审计理事的行为,而只是按代表理事的指示,审查职员是否正确执行理事的指示而已。因此,与应当审计理事和理事会的Commercial Act主旨相去甚远。 第二,可以举出监事的适格性问题。监事要就业务运营实况和会计记录进行审计,因而需要高度的专业知识。然而商法等对监事的资格毫无限制。如此一来,不论业务执行能力如何,任何人都可被任命为监事,监事自身也无法具有使命感或责任意识。据调查结果显示,即便在监事制度相对完备的上市公司中,任命持有注册会计师、律师、税务师等专业资格证者为监事的公司比例,连形式上任命的非常任监事都算上,也仅为8%左右。 应新设资格规定 第三,在一定规模以上的股份公司,不能不提与注册会计师审计重叠所带来的问题。当然,注册会计师的外部审计与商法上的内部审计,在程序和方法上可能不同。但归根结底,其目的都是保护公司的利害关系人、促进公司的健全发展。因此不仅企业经营者,外部利害关系人也会形成双重审计的认识,对监事的期待随之减弱,内部审计自然只能被忽视。 第四,可从成本—效益关系指出问题。监事既然无法发挥本来的职能,企业几乎无法从监事的存在中获得效益。尽管如此,因法律强制,只能勉强任命。没有效益,只出现成本,于是便想出各种把成本降到最低的办法。从对上市公司的调查结果看,暂且不说监事没有辅助人力,监事为非常任的公司、以及没有监事办公室的公司比例都接近一半。如果把监事的任命交由自愿决定,绝大多数公司都不会设监事——想必这并非只有我一个人的看法。 如此,监事制度存在诸多问题,未能按法律意图施行。既然如此,另谋制度上的方案才合乎情理。若不需要监事制度,就应予废除;若需要,就应加以修改。这不仅是为了减少法人不必要的浪费,也是为了回应一般人对内部审计的期待。作为改善Commercial Act和私立学校法监事制度的方案,可以研究以下几点。 第一,除确实必需的情形外,不应强制设置监事。私立学校应属必需。但在股份公司中,并不太需要的公司很多,即小规模公司。当然并非完全没有必要的一面,但对这些小规模公司适用强制性规定并无效果,这一点我们通过数十年的经验已经知晓。因此,应对小规模公司废除监事制度,仅对公共性较强的上市公司或金融机构等予以义务化。而上市公司有证券交易法,金融机构等有银行法或保险业法等相关法律。因此由这些相关法律规定即已足够。笔者认为没有必要在适用于所有股份公司的Commercial Act中作出规定。 移交证券法等 第二,作为短期方案,可以考虑与注册会计师审计的衔接体制。注册会计师处于企业外部,因而具有独立性。也许有人反驳说注册会计师也由法人选择,故无独立性;但注册会计师有自身的伦理规范和反馈过程,且特定公司的审计报酬在其总收入中所占比重不大,独立性不会受到很大威胁。与注册会计师审计衔接的形式,例如每年实施定期审计时与注册会计师共同实施,或彼此共享审计结果等,都是可以考虑的办法。 第三,作为长期方案,是推进监事制度的一元化。现行的二元审计体制,是先模仿日本法制引入了商法上的监事,其后采用美国的外部审计制度而引入了注册会计师审计制度。但要一并解决监事的独立性与适格性等问题,就应让处于外部的第三方来履行现行商法上监事与注册会计师的审计职能。这是目前美国、英国、法国正在施行的制度。不过在股份公司,除公共性外还不能忽视管理性一面,若外部审计人深入到业务内部进行审计,追求最大利润这一企业营利性可能受到限制。因此,让外部审计人的审计限于会计审计,仅在必要时才可进行业务审计,会更有效率。至于私立学校,可以研究在私立学校法中具体规定监事的资格与地位等方案。 今年的商法修订是十年来的首次尝试。据了解,计划在今年6月前拟出修订草案,经公听会等程序后在秋季例行国会通过。期待在此过程中讨论监事制度的改善方案。该讨论应不顾及特定利害关系集团,从更宏观的层面认真展开。 特约记者 最近爆发的尚文高事件,使我们整个社会陷入极大的冲击与悲叹。人们听到尚文高内部成绩造假、强索赞助费、挪用公款等违法内容后,纷纷痛叹“怎会有这种事……”,并出口指责尚校长及其夫人。 笔者看到尚文高事件后,曾多次想到:“对尚文高的不正行为在法律上应负最大责任的,不正是尚文高的监事们吗?可人们却从不责难尚文高的监事,这又是为什么……” 依据法律条款 ◇商法 ▲第409条①=监事由股东大会选任。 ▲第412条①=监事审计理事职务的执行。②监事可随时要求理事就营业情况作出报告,或审计公司的业务与财产状况。 ▲第413条=监事应调查理事将提交股东大会的议案及文件,就其是否违反法令或章程、是否存在显著不当事项,向股东大会陈述意见。 ◇私立学校法 ▲第14条①=学校法人须设两名以上监事。④=监事可出席理事会发言。 ▲第19条④=监事履行下列职务。▲学校法人的财产状况与会计审计 ▲对理事会运营及其业务相关事项进行审计,发现不正当或不完备之处时向理事会和主管厅报告 ▲必要时要求召集理事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