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东学革命一百周年、甲午中日战争一百周年、甲午更张一百周年的意义深远之年。这三个历史事件并非各自孤立发生,而是彼此相连而生,最赤裸地暴露了当时朝鲜王朝内外所面临的种种问题。 历史大变局的序幕 看着今天我们大韩民国、乃至整个朝鲜半岛所处的内外形势,一些历史学家说,这与朝鲜王朝末期颇为相似。哲学家桑塔亚那教授曾警告:“不能从过往历史中学习的民族,日后必将重复那段历史的错误。”带着这样的警告,我们重新审视恰好一百年前发生的三个历史事件的含义。 我们的历史再审视,首先只能从东学革命开始。东学革命一度被称为东学乱,但正如今天已被定名为东学革命所显示的,它名副其实就是一场革命。而且遗憾的是,它最终引向了两股外来势力在这片土地上军事相撞的甲午中日战争,又在中日战争收尾之际引向了甲午更张。 对腐败的反抗 一言以蔽之,东学革命是一场动摇了当时腐烂透顶的朝鲜王朝根基、并决定性地诱发朝鲜封建社会解体的历史大变局。正如东学革命又被称为甲午农民革命或甲午农民战争所显示的,它并非单纯东学教徒的革命,而是农民的革命与战争,正是从这里可以理解这一历史大变局的本质性质。 那么东学革命为何爆发?首先是因为朝鲜王朝、朝鲜的封建社会腐烂至极。极少数统治阶层,而且是若干家族的戚族官僚把整个国家视为私物、贪虐百姓,农民对此的反抗是正当的叛乱与革命。在这里我们再次确认了一个平凡的真理:统治势力的腐败与贪虐必然引发国民的抵抗;因此统治势力不可懈怠于不断的自我革新与自我改革,这一教训值得再度回味。 东学革命的另一个原因,是百姓对深深渗入朝鲜王朝的外来势力的警惕。把朝鲜视为自己的属邦、行使所谓宗主权的清朝,以及企图取代已然衰老的清朝、坐稳朝鲜王朝实际统治者之位的新兴日本——百姓对这些外来势力的警惕,与对只顾攀附其中一方、执着于维持权力的统治阶层的憎恶和反抗相连,东学革命的烽火由此熊熊燃起。百姓对外来势力的警惕是正当的。当时的国际形势名副其实是弱肉强食的帝国主义统治。不仅清朝与日本两国,包括俄罗斯帝国在内的众多列强都渗入朝鲜,为夺取各种利权而角逐;作为直接受害者的百姓对外来势力心怀不满并加以警惕,是自然之事。 警惕外势属正当 然而宫廷的统治势力却在被外来势力玩弄。有的统治势力依旧攀附清朝,有的统治势力眼明手快地攀附日本,还有的统治势力与俄罗斯暗通。对他们而言重要的只是自身与自家的命运,百姓与国家的命运则毫不关心。 正因精神如此腐烂,他们连揣度东学革命真意的努力都不曾表现,反而轻举妄动地引入清朝军队,去镇压自己的百姓——东学革命军。这立刻给了狡猾的日本军事介入的国际借口,终致甲午中日战争在这片土地上爆发;执政势力对国际政治懵然无知时,其损害有多巨大,这一教训值得我们再次反省。 作为甲午中日战争的结果,作为朝鲜新统治者登场的日本,通过朝鲜朝廷尝试所谓改革,企图清除清朝势力、扩大自身势力。这与朝廷内部进步势力的改革意志相嫁接,便表现为甲午更张;甲午更张包含了许多可取的良好内容。 然而,固然也有百姓中的守旧势力无法摆脱陈旧思想框架、不能接受甲午更张或甲午改革的原因,但更主要的是大多数百姓心存“那是日本这个外来势力搞出来的吧”的疑虑而无法接受。其结果是,本可为朝鲜近代化开一迟来之端的甲午更张终归受挫,令人无比惋惜。 无支持的改革失败 在这里我们再次体会到一个教训:改革的政治这般极好之事,若无百姓真正的支持与声援,也难以结出果实。我们再次确认了一个平凡的真理:所谓自上而下的改革,若得不到来自下层的呼应,便会失败。 王朝时代已然如此,在国民为国家主人的今日民主主义时代,更何须多言。我们已进入一个迫切需要这样的政治的时代:在使国民理解与被说服的过程中,与国民同呼吸,唤起国民的活力,与国民一起开创历史。
1994-03-23 | 金學俊(단국大교수·정치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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