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经济新闻决定将在全球各地引发话题、广为人们传诵的畅销小说作品浓缩为30页以内的短篇,每月一次刊登于文化版。对于因忙于工作和家庭生活而无法抽出时间、虽有心却难以随手拿起书本的读者,本报希望大家能喜爱这一传递原作感兴的、属于我们时代的畅销书缩写《此刻正在读书》。【编者注】 那是肃宗大王即位之初。当时全罗道之地南原有一位名叫月梅的头牌妓女。月梅姿色出众,气色又白得如蚌壳内壁,身段也丰腴得令人羡慕,一时在南原府中名声响亮,是赏花坊的妓女。从汉阳赴任南原而来的官员们听闻传言而得知月梅,贪慕于她,四面八方威逼催促她前来侍奉,因此月梅家的门槛被牵线人频繁出入磨得光滑,仿佛涂了紫苏油一般。 然而,纵使她是惯于侍奉的官妓,凭一具身躯也无法应付那么多的催逼。虽说四面八方要她侍奉的吩咐严厉得如雨前池中群蛙喧鸣,可一夜只以身侍奉一名男子,也是官妓们一直遵守的赏花坊规矩。 因此,那些饥渴难耐的官员们,或彼此嫉妒争抢,动用种种谋略奸计想让月梅侍奉,但月梅每次都如泥鳅从掌缝间溜走般甩开诱惑,因而终究没有把头牌妓女的体面全然弄脏。 本来姿色姣好、身段丰腴的女子多半不擅以手段应对奸计,容易落入满口谎言的牵线人的圈套,但月梅自少年时便机敏过人,口舌犀利,性子也有几分刚硬狠绝,所以能无大过地结束官妓生涯,年届四十便以退妓之身退居民间。 口才了得的作家金周荣所写的这部《外说春香传》,正如字面所示,是以正本为底本、却在文章上施展了作家自家本事的小说。 且听年过四十仍无一点骨肉的月梅从成参判那里怀上春香的大胆段落。 “我们的房事太过虚妄,似乎因此不能怀上孩子,此后行马弄之事(马交合的样子)如何?”月梅如此说,成参判训斥道:“是马的话便什么都成马了吗?牛马所行之事,名为披着人皮的我们也要效仿吗?天下哪有这般不成体统的话。” “那么石磨式如何?” “荒唐东西。哪有这等法子。” “床上还要找什么法子。” 如此在被中争执的成参判与月梅,终于找出了受孕春香的一条妙计。 “天下圣人孔夫子也曾在尼丘山祈祷,郑子产也曾在牛城山祈祷。寻访名山大刹祈求神功,若能得赐一男一女,不就了此生夙愿了吗。” “你觉得好便去做,只是寻访名山大刹祝祷十年,末了那一遭终究还是归我的份不是。”《外说春香传》在全篇的叙述与出场人物的对话中,酣畅地铺陈我们流传下来的本土词语,同时也造作出些许粗俗。且听春香与李公子初夜的对话。 “即便圣贤也说过同姓不婚。你姓什么,年纪几何?” “姓成,年十六。” “哈哈,这话甚是可喜。听你年岁,与我同庚,不正是二八吗。” 如此开始的两人对话,随着夜深而更添情色。 ——李梦龙解下腰带正要放下,春香立刻接过塞入衣柜,似羞涩般转身坐着低头,那姿态美得让人想一口咬下—— “如今你也脱衣吧。” “公子先脱。” “你先脱。” “公子先。” “凡事在于主人,你先脱才合次序。” “既说凡事在于主人,那就照主人吩咐的做吧。” ——李梦龙解开春香的衣带,牢牢挂在脚趾上一伸懒腰,内衣便利落地脱落下来。衣服一脱,春香惊得一颤,像泥鳅般倏地钻进被褥里—— “别说这等无谓的话。我听说春香从卖肉花的娘那里学来的,只有把男人招进卧房这一样习性。上游是酸涩的脏水,下游哪有清澈的道理,何况你还不知我手段出众。论着背抚腹的手段,我在汉阳城里若排第二便要委屈,难道连缩在山峡小邑的一个女子都拿不住吗。没有那种事。” 这是为迎接新任府使而上汉阳、随后带着南原府衙吏前往南原的卞学道,第一次听闻春香为人时豪气反驳的段落。也就是说,卞学道在初次会见日后要在手下役使的衙吏之席上,询问了以色乡南原第一美人闻名的春香近况,而衙吏告称她已与前任府使李翰林之子李梦龙同房、结成夫妇之缘,虽是退妓之女但未入妓籍,故难以侍奉——卞学道便以上述一声喝斥将其压了下去。 卞学道为赴任南原府使而离开汉阳的第一天,去了娼妇彩莲家寻欢,拂晓时与前来的李梦龙有了命运般的相遇。因换了便服,空着钱袋在欢场过了一夜的卞学道,被索要花钱的彩莲抓住下身衣物,无法脱身。 “大人请给花钱。” “是说花价吗?” “不是花价,是肉花之价。”“这不知羞的女子,日后还了不就成了吗。” “如同舀过的粥处一般,毫无凭据,日后来讨没那脸面。” “这贱人,非要闹到见血你才肯放开这手腕吗。” “不必闹到见血。” 那回答不是彩莲所言,而是门外的李梦龙代答的。听到粗浑的男声,卞学道只能屏住呼吸。 “花钱由我代还、先行垫付,不必对卑微女子闹到见血的地步。”门一开,看见立在台阶上那男子的相貌一瞬间,卞学道不由大惊。纵是再无廉耻、再脸皮厚的卞学道,此刻也只能如此。虽未正式见过礼,但在暗巷酒家来往时曾多次擦过衣襟——那正是前任南原府使之子李梦龙。 他早已从南原府衙吏那里听说邑中第一美人是春香,而她的情人便是李梦龙,所以这可说是情敌相见。而且是在拥着娼妇入睡的妓房里、身着寝衣与李梦龙相见,以新任府使的体面来说实在不成样子。 总之,这桩差点赤身成为娼家人质的一生奇耻,是靠李梦龙身上一头牛价钱的首饰解决的。当然,卞学道写下了到南原赴任后立即归还借款的垫付文书。 经历这般波折后赴任南原府使的卞学道,抱着要像李梦龙那样找上春香当面谈判的决心,换上便服、连随行人也不带,独自造访春香家,却被体面地赶了出来。任凭他如何喝令自己是新任使道卞学道,也无人理会。 无奈返回官衙的卞使道,以治疗离开汉阳时脱下官服冒充使道行事而被衙吏乱棒打伤的伤处为借口,把春香叫到东轩替他揉按,但春香只揉上身与腿,再多便不允许。 卞学道无奈将春香关入牢中,只等她变心,其间仍不失贪财之心,为找寻保管着他卖官粮贪没的十五万两汇票的行商而走出东轩。听信衙吏说要脱下官服、不让居民知晓才能见到行商,卞学道再次换上便服上路。 因行商提出须与春香同来才肯交出汇票的条件,卞学道虽不情愿,也只好让狱中的春香随行,一同去寻行商。然而走到某处深谷时,衙吏甩开卞学道,让春香逃脱。结果贪财贪色的卞学道既未找到持有汇票的行商,也未能成就梦寐以求的与春香之恋。 如作家所言,这部小说中出场的“行商”也是原本中未曾出现的人物。他把受命南原府使的卞学道从汉阳客舍诱入娼家,在南原六百里赴任路上让卞学道吃尽苦头,又吞没卞学道瞒着上官偷卖官粮所贪的钱财——这行商的行径,描绘了在两班阶级与常民阶级混杂的王朝社会中,常民阶级的衙吏与商人不得不承受的屈辱与悲欢,这一点也与原本大不相同。 尤其把李梦龙的人生观、价值观写得与原本相异,其理由在于摘出了当时士大夫若不能科举登第、显达便只能沦为贫寒书生的两极化社会面貌,因此李梦龙只能通过其代理人般的“行商”那充满诙谐而莽撞的活动来实现自己的理想与抱负。 换言之,作家通过行商纵横无阻的活动与成参判之妻崔氏夫人的大胆气魄,进一步补足了原本《春香传》仅从房子一人身上求得的滑稽、活力与笑声,而省略了成春香与李梦龙在南原府东轩以枷囚之身与暗行御史身份相见的戏剧性场面。 当然,作家出于给习惯了现代小说技法的读者留下春香传余韵之意,在高潮处以透出“重逢可能性”的分寸收尾,由此是否带来了古代小说所具构成完成度减半或受损的结果,值得思量。 想要附记的是,《外说春香传》在全篇中酣畅地使用了至少一百年前我国普通人常用的本土词语。在知其义之前完全不明所以的“感唱声”“哭至痛”“洞食饭”“低声”“浪荡女”“熨斗柄”“做饭”“夜叉鬼”“根底”“望子”“跋涉”“范疆张达”“乱打”“胯间”“赏花坊”“市价”“诉衷情”“堵嘴”“僻巷酒家”“寒苦度日”“亿他”“略充饥”“灯笼裤”“外髻女”“惊愕失措”“记录”“跪礼”等有趣的词语,让读者得以窥见时代面貌。 ◇绘图‥朴 男
1994-02-26 | 金周榮 요약·강승원(소설가)
此刻阅读中 〃官人,卖身钱多少…?〃 传世本语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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