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01-10 | ◇국내번역‥대광문화사刊 서평‥朴英惠(사학)

与名著十分钟 林毓生著《中国意识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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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本书副标题“五四时期激进反传统主义”所显示的,本书探讨的是中国知识分子在五四运动前后对传统进行的攻击与批判所具有的意义。 1915年,后来成为中国共产党首任党首的陈独秀创办杂志《青年》(1916年改名《新青年》),以其为中心爆发的中国知识分子对传统的攻击,彻底而激烈的程度在世界历史上都难以找到先例。正如伊斯兰的知识分子力求使伊斯兰与社会主义相协调、印度的知识分子同时追求印度教与民主主义那样,在其他地区,对传统思想、习俗更普遍的倾向是寻求共存而非明确对立。在这些地区,正面攻击民众传统信仰的尝试极为罕见。 相反,在传统的重量比任何国家、任何文明圈都更沉重地压迫整个社会的中国,知识分子的反作用也与那份重量相当地激烈。缠足、蓄妾等传统陋习成为他们攻击的对象,数千年来作为圣域的孔子与儒家经典,在“打倒孔家店(宣传孔子儒家思想的据点)”的口号下被彻底排斥,成为旧恶的象征。 不仅如此,还提出家族制度使中国文明病弱,因而“必须摆脱家庭的枷锁”,或“应废除汉字、采用字母”等主张,呈现出对整个中国文明完全否定的倾向。这种反传统主义的广度与深度在近代世界思想史上是独特的,后来出现的许多保守思想乃至意识形态也显示出五四时期反传统主义的影响。 然而,据为本书撰写序言的本杰明·史华慈所说,在作者林毓生看来,这一时期的反传统主义者同样未能摆脱传统的影响,在他们的反传统主义思想内部,传统的思维体系早已根深蒂固。 这一时期反传统主义的中国知识分子在无意识中陷入的传统思维体系,正是在追求社会变化时把思想、文化的变化置于政治、经济变化之前。他们在把思想的变化视为使其他领域发生变化的核心这一点上表现出完全一致的立场,而这是强调道德功能或思想经验功能的儒家思维方式的影响。 林毓生把这称为“文化—思想的进路”,这是基本上贯穿1890年代改革运动、1910年代辛亥革命、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的现象。正如1890年代变法运动的主导者之一梁启超所说“欧洲的兴起完全是由于新的思想”,这一时期的知识分子都立足于本质上新思想构成改革根源的假定之上。陈独秀也说过“即便暂时抛弃旧的、摸索新的,若没有根本思想的变化,旧的行为形态重新回来是自然而明显的”,同样显示出他把思想认作一切变化之根基。1960年代席卷中国大陆的文化大革命热潮,基本上也可看作属于思想、文化进路的框架。 传统思维体系留给中国知识分子的另一项遗产是一元论的思维方式。在传统时代,中国是普遍王权支配社会全部领域的体制。也就是说,对知识分子和人民而言,皇帝不仅是单纯的政治权力,而是在宗教、精神、文化上支配他们的存在。因此中国的传统是以皇帝这一普遍王权为中心有机地联结在一起的。正因如此,1911年辛亥革命导致的皇帝支配体制崩溃,对他们而言并不仅意味着政治体制的没落,而被接受为支配知识分子精神两千年的中国文化的凭空解体。 正是由于这种对中国社会与传统的一元论思维,他们在攻击传统时也不是区分各个部分加以批判,而是走向全面而彻底的否定。而否定传统之后的替代方案,则是彻底且全面的西化之路。 然而这种全面反传统主义与全面西化的主张产生了若干问题。即他们不承认中国传统解体后存留下来的中国文化中有益的知识与道德部分,其结果是,为彻底根绝传统而必须进行的长期斗争,使传统的近代性、创造性变革成为不可能。 因此,中国知识分子应在记取过去的局限与成就的同时,不再全面否定中国传统,而为其创造性变革而努力。 林毓生 生于中国浙江省绍兴 美国芝加哥大学博士 美国威斯康星大学史学系教授 代表著作:《中国传统的创造性转化》《中国意识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