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12-02 | 安淳權, 孫德基

[变化与改革现场]<18>日本④终身雇用制正在崩塌 本报特派员地球村巡回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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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TT(日本电信电话)1万人,日产汽车5000人,住友金属2600人,野村证券2000人……被萧条折磨的日本各大上市企业接连着手裁员。这是为克服萧条而进行的重组(业务再构筑)的一环。削减3K(广告、交通、交际)费用,如今已发展为削减新3K(管理职、高龄者、间接部门)的人员。 自1991年初泡沫破灭引发萧条以来在日本企业间扩散的雇佣调整,因今年春季以来的日元升值而进一步加速。特别是受日元升值打击较大的汽车、电机等出口产业,雇佣调整状况严峻。 雇佣调整浪潮最猛烈的地方是汽车产业。本田汽车9月宣布了通过抑制新增招聘等方式,到1995年削减3000名员工的方针。丰田汽车从9月初开始,将开工率下降的工厂的175名员工派往集团内关联公司。以雇佣调整为目的进行派遣,这是首次。 电机业界也在大力裁员。日立制作所计划裁员2000人,东芝计划裁员5000人。富士通将管理部门500人调至营业部门,松下电器产业将2000名新员工派往销售店,索尼则将间接部门员工200人转至营业部门。 一直担当日本产业界主导角色的汽车、电机业界的雇佣调整,还伴随着国内制造业空心化这一更为严重的问题。因为为克服日元升值而将生产转移到海外,正使国内雇佣减少。将录像机等生产迁往马来西亚的日立制作所担忧称:“如何处理国内剩余劳动力是最大课题。” 泡沫经济破灭给日本企业留下的巨大皱纹,是过剩设备投资和过剩人力。据野村综合研究所推算,日本上市企业的经常利润将连续4年呈减少趋势。因此对企业而言,削减费用是经营合理化的核心推进事项。雇佣调整正是瞄准固定费用中占比最大的人工费削减。 汽车、电机严峻 日本企业的雇佣调整起初以缩减加班、削减临时工、抑制新增招聘、扩大向关联企业派遣(出向)、调整配置等为中心,但最近已扩大到临时休假、招募自愿退职者。 抑制新员工招聘的余波带来了大学毕业生的就业难。泡沫经济时代挖一名优秀大学生要花3000万日元的说法,如今已让人恍如隔世。今年春季大学毕业生就业率为76.2%,是1982年以来的最低水平。特别是女性大学毕业生找工作更为困难。 主要经济团体日经连推算,日本企业目前拥有的剩余人员约为100万至120万人。这些人是不被官方失业统计所捕捉的“企业内失业者”。 日本总务厅公布的10月完全失业率为2.7%,是1988年7月以来的最高值。完全失业者为176万人。有效求人倍率也随雇佣状况恶化而持续下降,10月录得0.67倍,为6年来最低。相比求职者,招人的岗位减少了。 日本实际上的失业者人数应是企业内失业者与完全失业者之和。若在美国或欧洲便会如此计算。日本之所以存在大量企业内失业者,是因为终身雇佣制这种日本式雇佣惯例。 “企业与员工是命运共同体。牺牲他人而只求自己存活是不行的。”这是为克服日元升值而着手大规模重组的新日本制铁社长今井敬的话。其经营哲学是不可能存在违背员工意愿的解雇。因此新日本制铁的雇佣调整从本月开始,以面向全体员工的两天临时休假拉开序幕。即停止工厂运转,员工在家休息。人员削减也依靠抑制招聘和退休等自然减少来实现。 汽车业界同样选择临时休假而非解雇员工。日产、马自达从本月起在汽车业界首次实施临时休假。 中小企业招工难 日本企业之所以通过临时休假尽可能维持日本式雇佣惯例,“雇佣调整补助金”制度起到了作用。这是企业对员工进行教育培训、出向、停业时,由国家以雇佣保险为财源补助部分工资和津贴的制度。可谓是缓和雇佣调整对劳资双方冲击的缓冲装置。 然而随着萧条加深,这种日本式雇佣惯例也在缓慢发生变化。因为在招募自愿退职者、向关联公司派遣、调整配置等做法中,实质上的解雇正逐渐增多。主要对象是40、50多岁的白领。“他们工资高,属战后婴儿潮一代,当年被大量雇佣。年轻员工考虑到将来,难以解雇。”野村综合研究所研究部长高木胜这样解释原因。在企业削减人工费的努力下,这些曾为日本经济迈入发达国家行列立功的一代,迎来了苦难时代。 从今年2月起开设雇佣调整热线的日本劳动律师团,最近接到的咨询电话急增,来自那些无法忍受被调往毫无经验的部门、按部门分配自愿退职名额等各种不当行为,最终提交辞呈离职的中年退职者。这些仍需赡养家人、正当年的中年失业者增加,使萧条的寒风对日本国民更加刺骨。 这些中年失业者主要来自大企业。然而中小企业却苦于招工难,这是日本经济的现实。引导他们转向中小企业等管理职再教育,正成为日本政府雇佣对策的主要课题。 “终身雇佣制适合以高速增长为背景、能以低工资雇佣优秀劳动力的时代。”(经济评论家堺屋太一)有观点指出,从80年代5%左右增长率滑落的日本经济现实,在结构上使终身雇佣制难以维持。支撑终身雇佣制的因素之一,是在同一职场工作到退休在税制、年金待遇、社会评价等方面明显有利。因此有人强烈呼吁,在终身雇佣制已显露结构性局限的当下,应从制度上改变雇佣体系,使转职不再处于不利地位。 倾向于能力工资 随着终身雇佣制出现崩溃征兆,对另一项日本型雇佣特征——年功序列制的认识近来也发生巨大变化。明治生命最近针对上班族的调查显示,认为“年功序列制难以使能力与评价相一致”的意见超过60%。其中隐含的前提是,经营环境越困难,能力优先越理所当然。 随着雇佣调整在日本业界扩散,工会面临“抑制加薪还是维持雇佣”的选择。松下、索尼等主要电机厂商已同意今年冬季奖金低于去年,这是石油危机以来首次。这源于劳动者支持公司渡过萧条、维持终身职场的爱社之心。 分析认为,细川内阁作为经济改革核心推进的放宽管制,也将给日本雇佣结构带来巨大变化。因为一旦为受管制保护的产业撤去保护伞,会涌现相当规模的失业者;而若因放宽管制使新产业繁荣,则会有相当的雇佣吸纳效果。 以终身雇佣制、年功序列制为轴心的雇佣长期稳定,曾是日本经济增长与社会稳定的基础。然而战后最大的萧条与日元升值,以及为克服它们而推进的经济改革,正预示着日本型雇佣结构的地壳变动。【东京=安淳权特派员】 [照片]◇在日本,女大学毕业生找工作更为困难。10月在东京商工会议所举行的联合公司说明会上,女大学生排起长队。【东京分社=孙德基记者】 [照片]◇日本企业正在发生的雇佣调整寒流,威胁着40、50多岁管理职的岗位。在东京上野职业安定所查看招聘公告板的失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