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实现政治改革为最大目标的细川政权,从自民党政权手中继承的遗产是战后最大的萧条。面对这头巨大的恐龙,细川内阁如今拔出“经济改革”之剑,正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战斗。 这次萧条被冠以众多名称。泡沫崩溃萧条、消费萧条、复合萧条、日元升值萧条、心理萧条、官僚萧条……越是顽症,名目越多、药方越多,意味着对病症的看法多种多样。对当前萧条的原因分析与对策也与此类似。最近出现的新名称是“蜃景萧条”。今年春天起似有复苏迹象,可一到预期的复苏时点,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是令人厌倦的萧条。 改革最终能否成功取决于经济,这一点日本与韩国、美国并无不同。据上月实施的《读卖新闻》舆论调查,细川内阁的优先顺序第一位是景气对策,政治改革仅列第三。18日政治改革法案在众议院通过,70%的支持率似有可能稳固下来,但被蜃景萧条折磨得疲惫的民心随时可能转向,这正是细川内阁的苦恼。 既有提振政策的局限 为何是蜃景萧条?“作为景气对策,已把处于历史最低水平的再贴现率再次下调,财政支出自去年8月以来也已三次投入共计30万亿日元。尽管如此,效果仍未按经济学原理显现,是因为‘制度’把效果减半了。”大和综合研究所理事长宫崎勇的这番话,如今在日本政府乃至经济界、经济专家中形成了共识。 对阻断传统景气提振手段——财政、金融政策效果的“制度”动刀,正是细川政权与政治改革、行政改革一并推进的经济结构改革。 迄今为止,日本经济一直是官僚主导型业界协调体制,即所谓“日本股份公司”形态。官僚以各种行政管制和行政指导统率企业的护航船团方式。日本股份公司的社训是“赶上欧美”,经营方针是“生产者优先政策”。日本股份公司的社训在1987年日本人均GNP超过美国时已几近达成,但其经营方针暴露出严重问题。经济专家堺屋太一诊断称:“重视生产者的政策造成生产过剩,转而以出口寻求突破口,由此引发贸易摩擦,又疏于提升与经济大国相称的生活质量,招致国民不满。” 细川内阁经济改革的基本方向,就是把如此内外都碰上极限的重视生产者政策转向重视消费者政策。让人切身感受到这一政策变化的,是引入产品责任(PL)制度的方针,即大幅强化企业对产品缺陷的责任。重视消费者的政策,对内意在提升国民生活质量,对外则意在通过扩大内需来平息外国对日本巨额贸易顺差的指责。因此,日本的经济改革指向转为内需主导型经济结构。 将被摆上改革案板的日本经济最大问题是双重经济结构。汽车、电机等出口相关产业拥有世界最强竞争力,但受农业、流通、服务等各种管制保护的内需相关产业(占GNP的40%)生产率极低。1美元兑100日元区间的汇率是以出口相关产业竞争力为基准的,若以内需产业为基准,则仅相当于1美元兑210日元左右。双重结构正在拉低日本经济整体的竞争力。 转向重视消费者 最近的日元升值让人真切体会到双重经济的严重性。日兴研究中心副理事长横沟雅夫说:“受管制保护的内需产业筑起市场壁垒,扩大了贸易顺差,诱发了100日元区间的日元升值。100日元区间的日元升值正在削弱日本制造业的基础。为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取胜而全力推进合理化的制造业,却因受管制保护的非制造业而受到打击,这显然是矛盾。”由此延伸出的主张是:为抑制会导致制造业空心化的日元急剧升值,也必须降低内需产业部门的市场壁垒以扩大进口、减少贸易顺差。 日本消费者最大的不满——国内外价格差,其根源也在双重结构。内需相关产业以各种管制设下保护屏障,外国商品难以进入,即便进入也在流通环节价格飞涨。日元升值给日本经济带来的正面因素——日元升值差益难以回馈,也是同样脉络。 细川政权的经济改革于9月组织经济改革研究会(会长为经团联会长平岩),让其研究日本经济中长期结构改革的指针,由此启动。细川内阁同时还为断然实施提振景气的特效药——所得税减税而推进税制改革。 放宽管制是关键 由于双重管制的弊害如此严重,经济改革研究会的活动也从放宽管制起步。曾表示“若不放宽管制,经济改革就不可能”的平岩会长,8日向细川首相提交了建议放宽管制的中期报告。该报告以▲原则上废除经济管制▲将社会性管制最小化▲原则上废除反垄断法适用除外领域等为主要内容。报告还在附表中明示500个品目作为具体放宽管制的对象,并提议设立监督此事的第三方法定机构。 细川内阁围绕所得税减税推进的税制改革,也延伸至日本经济的结构改革。日本政府税制调查会19日向细川首相提交报告,建议将明年度税制改革的基本方向定为所得税减税、消费税上调。其构想是,实施消费刺激效果大的所得税减税,随之产生的税收不足则通过上调间接税消费税来填补。这既是景气对策的一环,同时因减轻了比其他发达国家更重的中产阶层税负,并扩大间接税作为老龄人口福利费用财源,也是为日本经济进入老龄化社会作准备。 日本经济的结构改革在1986年日元升值萧条时也曾尝试。当时的“前川报告”以减少经常项目顺差、提升国民生活质量为两大目标,提出放宽管制、完善社会资本、税制改革等7个政策方向。然而在泡沫经济时期顺差减少,外国对日本的批评减弱,加之在放宽管制方面未能越过维护相关部门和业界利益的自民党内“族议员”这道墙,结构改革几乎未获落实。 关注顺差削减幅度 以放宽管制迈出日本经济结构改革第一步的经济改革研究会,继中期报告之后,为在下月出台最终报告,将重点研究▲经常项目顺差的削减目标▲新社会资本建设▲税金、年金的国民负担率方向等。其中,美方在美日综合经济协议中强烈要求的经常项目顺差削减目标设定能否被最终报告采纳,备受关注。 有人指出,前川报告的落实对于建立在政官财勾结结构之上的自民党政权而言是勉为其难的。但经济改革研究会即将提交的“平岩报告”,将交到铁三角已崩塌、政治改革顺利推进的细川首相手中。接到这份报告的细川首相在平息相关业界与官僚反弹、付诸实行时能发挥多大领导力,决定着日本经济改革的成败。 【东京=安淳权特派员】 [照片]◇正在研究日本经济中长期结构改革指针的经济改革研究会会长平岩外四8日向细川首相提交中期报告。 【东京分社=孙德基记者】
[照片]◇有观点指出,日本市场的开放需要放宽管制。图为东京池袋阳光城内的进口商品专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