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11-11 | 安淳權

[变化与改革的现场]<15> 本报特派员环球巡回报道 日本① 列岛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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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固若金汤的自民党政权崩塌已三个月。细川护熙内阁的支持率超过70%,创下历史最高水平。与其起步时被视为“双重权力结构”“玻璃工艺政权”等脆弱短命政权的情形截然不同。 由七党联立政权组成的一屋七家,与当初预想不同,相处得颇为和睦。作为自民党分支的新生党,与至今仍主张自卫队违宪的社会党能够相安无事,几乎令人称奇。 日本人确实似乎更擅长团结而非分裂。即使是看起来有些松散的政权,或在政治历练上有所不足的首相,只要顺应时代召唤努力奔走,就会有一种无言的共识在发挥作用,去推举与培育他。 政治改革、经济改革、行政改革、税制改革、农业改革……如今日本列岛上无数改革口号如决堤之水般响彻四方。38年来的首次政权更替是变化的原动力。权力的力学关系也在发生地壳变动。 去年9月,日本证券协会曾为一份建议书颇费苦心。因为经济不景气导致证券市场行情低迷,希望把有价证券交易税下调反映到明年度税制修订工作中,而这份建议书该递交给谁,却想不出妙计。 “族议员”消失 若是往年,交给自民党的税制调查委员会(税调)就行。随后自民党内的证券市场培育议员联盟与证券协会干部会举行早餐会,向自民党议员说明情况。在自民党一党支配时期,自民党税调一旦点头,事情实际上就等于办成了。 在自民党体制下,代表业界与官界利益的正是族议员。建设族、农林族、新社会资本族、科学技术族等等。证券市场培育议员联盟也是其中之一。族议员在政界、官界与经济界相互勾连的所谓“铁三角”内部,为政治资金与利益、以及官僚的晋升保障等各种交易关系的顺利达成充当了桥梁。 然而随着政权更替,铁三角终于开始崩溃。族议员也消失了。以填补这一空白的形式,官僚的权力相对增强。 日本财界的转身也很快。财界总部经团联在新政权上台后立即决定废除政治资金的居中安排。它主动收回了作为维持自由民主主义体制之保险费、每年向自民党提供逾100亿日元的钱袋。 日本也有肃正。但日本式的肃正并非政权层面,而是制度性的净化工作。掌握这把刀柄的是东京地检特搜部。令日本国民对政治极度失去信任的洛克希德事件、利库路特事件、佐川急便事件、金丸逃税事件…… 在细川政权之下,曾挖开这些促使自民党政权没落的事件的东京地检特搜部,刀锋更加闪亮。 近4个月里,仅地方自治团体首长就有茨城县知事、宫城县知事、仙台市长等4人,以及包括日本第一建设公司清水建设会长、副会长和大成建设副会长在内的20余名建设公司高管,因涉嫌围绕公共工程收受贿赂而被拘捕。 对自民党时期公开的政治资金来源综合建设业界(general contractor)的查处火星,预计将从地方政界蔓延到中央政界。其势头是要彻底拔除政治腐败的温床。 去年9月,细川首相在国会演说中宣布,国政运营方向不仅包括政治改革,还要推进行政改革和经济改革。政治评论家高野孟表示:“作为政治改革政权的细川内阁要一举推行行政改革、经济改革,或许力有不足,但方向应当说把得非常准。” 细川首相在政治改革之外还要推行行政改革、经济改革,意味着要对官僚主导型、重视生产者的日本经济体系动刀。 日本经济曾是由官僚充当船长的庞大护航船队。官僚划定航路、清除暗礁,支撑企业的生产活动。这一体制在发展中国家迈向发达国家的过程中,是极为高效的经济运营方式。 "消费者受牺牲,怨声起 然而在日本经济成为世界屈指可数的经济大国之后,缺陷便处处显现。官僚对经济的支配必然助长政经勾结,加深政治腐败。重视生产者的政策造成国内生产过剩,为寻找出口而转向外销,引发贸易摩擦。近来日元升值的根本背景也在于此。 日本国民也怨言不少。虽说人均收入2万5千美元,但除了海外旅行时,实在感受不到日子富裕。这是因为重视生产者的产业保护政策迫使消费者的权益作出牺牲。 近来日本改革热情高涨,并不只是要摘掉经济一流、政治三流的不光彩标签。日本的先觉者心底深藏着一种危机感:即便是经济,在现行体制下也无法保证持续繁荣。 把这种危机感作整体梳理的,是畅销书《救活危机》。日本代表性经济评论家堺屋太一在书中指出:“随着冷战终结,追随美国这一日本外交的基本方针已不再通行;生产者优先政策正引发严重的贸易摩擦;高增长神话已被此次由内部因素引发的萧条所击碎;终身雇佣等日本式经营也不得不修正。”他还警告,若在这一混乱期把不准方向,日本经济可能倒退。 "“主导联合国”蓝图 若政治改革只以防腐败、修订选举法等收尾,并不能解决这样的危机。这种程度的政治改革只是初级阶段。更重要的是整备体制,以平稳驾驭国际环境变化的滔天巨浪。 高野孟说:“防止腐败是英国一百年前就完成的小学生水平阶段,确立可实现政权更替的选举制度是民主主义基本的中学生阶段”,他表示这一水平的改革完成后,“重组明治维新以来一百年的国家体系、设定未来一百年国家目标的高中生阶段改革,以及主导亚洲新秩序重组、改革联合国、担当21世纪国际社会主角的体制整备,才是最后阶段的改革”。 经济大国日本正带着这样的蓝图,进行着自我蜕变的挣扎。 【东京=安淳权特派员】

[照片] ◇日本国会议事堂。此处政治改革法案能否在年内通过,被视为改革的重大关口。【东京分社=孙德基记者】 [照片] ◇主导日本肃正工作的东京地检特搜部所在的检察厅大楼。 [照片] ◇日本人的团结精神在祭典中充分体现。图为东京新宿商圈的祭典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