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莫斯科市中心缓缓流淌的伏尔加河畔,俄罗斯议会大厦露出狼藉的面貌,在河水中投下长长的阴影。这座名为白宫的建筑,如今已变成上黑下白的黑白之屋。因为支持叶利钦总统的军人向鲁茨科伊等议会支持派示威队伍开炮,建筑上层被烧成焦黑。 在莫斯科特有的浓雾中显露废墟之姿的议会大厦,如今已成为莫斯科市民乃至外国游客最大的看点。白宫对面的桥上,围观者排成长队,注视着剧变的现场。有人对着被烧毁的议会大厦写生,有人带着家人以议会大厦为背景拍照,还有向他们卖饮料的小贩挤作一团。 站在笨重坦克旁、背着自动步枪的军人,若请他们拍照,便会微笑着摆好姿势。他们对市民毫无戒心,愉快地与人交谈,与别国的戒严军截然不同。当地一位莫斯科市民说:“俄罗斯的军队永远站在人民一边,随人民的大势而动。” “军队站在人民一边” “1917年列宁的布尔什维克革命之所以成功,是因为饱受沙皇(旧俄罗斯皇帝)体制压迫的人民奋起,而军人支持了他们。两年前保守派政变时军人把炮口转了回来,如今支持叶利钦的军人炮击议会大厦,同样是看透了人民内心的行动。” 在那里围观的奥列格·阿索洛夫对政治漠不关心。“不管是叶利钦派还是鲁茨科伊派,在解体戈尔巴乔夫的苏联联邦时,他们不是同志吗?做过同样事情的人之间争权夺利,与市民的生活毫无关系。” 议会大厦旁以现代风格建造的莫斯科市政厅大楼(原经互会大楼)。这里也是议会派示威队伍闯入、遭到叶利钦部队炮击和枪击的地方。在坦克和军人阻止进入的同时,楼下的修复工程正在紧张进行。木板与破碎的玻璃片散落一地,工人们忙碌地来回走动。 俄罗斯事态的痕迹在国营奥斯坦基诺电视台也十分明显。隶属克格勃的军人戴着黑色头罩,将电视台四面包围。鲁茨科伊副总统指示示威队伍占领的地点就是市政厅和电视台。莫斯科当地媒体报道称,如果示威队伍成功占领电视台并通过广播播出他们的主张,事态将会完全不同。 驻守电视台的克格勃部队比守卫议会大厦的部队更为冷硬。他们以不能露脸为由制止拍照,并逐一检查经过附近市民的动向。过去共产党统治时期监视、控制苏联的他们,即便在改革的狂风中时代已变,目光似乎依然锐利。 在初冬的寒冷天气中,莫斯科处处显露着流血事态的痕迹。伴随狼藉的骚动现场,各种流言也在莫斯科市民口中流传。 “支持叶利钦的部队炮击造成的伤亡远多于政府公布的数字,达数千人”、“议会派支持示威队伍中混入了黑手党犯罪组织,此次事态中他们死了相当多人”、“要将高加索人等非俄罗斯人大批驱逐出莫斯科”——这些都是来源不明的传闻。但莫斯科的广播和报纸一边表明支持叶利钦,一边各自评价、分析此次事态的发展。 修复工程紧张进行 综合当地分析,叶利钦总统一直在寻找攻击议会保守势力的名义,而鲁茨科伊副总统煽动示威队伍引发暴乱,他便以此为由。保守势力的先发攻击虽给叶利钦阵营带来一定冲击,但在人数上处于劣势的武装叛军被大规模政府军的反击扫荡,保守势力期待的政府军脱离也仅极少数,不足以动摇叶利钦阵营。 因此叶利钦总统将迅速镇压武装势力取得胜利,并以此胜利为基础强力推进改革政策。当地媒体认为,一直受同时选举压力的叶利钦,将推行以自己为中心的政治日程。分析称,叶利钦访问日本也是为了对外展示自身健在和对国家的控制能力。 流言四起 然而要断言叶利钦胜利,各处仍潜藏着不安因素。克里姆林宫前的列宁博物馆依然是列宁支持者的聚会场所,列宁墓前凭吊者络绎不绝。叶利钦政府为清除旧共产党的阴魂,曾透露有意将向公众开放的列宁遗体(保存在透明棺中长期保存)埋入地下,但顾虑反弹,迟迟不敢推进。 此外,支持叶利钦的军方在3日、4日镇压骚乱过程中伤亡市民过多,也成为其弱点。俄罗斯有句谚语:“先动武的人会灭亡”,尽管议会派示威队伍先发动攻击,但俄罗斯市民如何看待叶利钦派军队对议会大厦的无情攻击,还需观察今后的选举结果才能知道。 莫斯科的夜晚戒备森严。因为从下午11时到次日凌晨实行宵禁。一到晚9时路上通行便中断,过了10时只有重武装的军人和警察在街上巡视。这虽是为防备议会派武装势力出没,但附带效果是黑手党组织屏息不动。莫斯科市民希望政府借此机会一举扫除犯罪组织。 黑手党也屏息 俄罗斯正站在是走向市场开放经济的改革、还是回归过去的岔路口。西方主要媒体和大多数莫斯科市民乐观认为叶利钦的改革派会胜利,但前路似乎并非一片坦途。 若说挤满阿尔巴特街商铺的人群、宣誓忠于叶利钦的军方是支撑莫斯科改革的担保,那么俄罗斯同时也是一个沉浸在列宁乡愁中的保守派潜在反弹可能从根本上动摇叶利钦改革的地方。 关键在于以坦克和机枪守护的市场经济改革,如何经受住自北冰洋南下的西伯利亚严寒。从列宁到叶利钦,从社会主义革命到崩溃,剧变的现场都发生在冬季前后,或许正因如此才说莫斯科的冬天格外寒冷。 【莫斯科=金仁荣记者】 乐天集团赞助 [照片]◇上部烧成焦黑、下部为白色的议会大厦(白宫)的模样(上图)。围观者注视着由戒严军守卫的这座狼藉建筑。一位画家正以被烧毁的议会大厦为对象写生(下图)。 [照片]◇因3日和4日枪声而被打出洞的大宇(株)莫斯科分公司的玻璃窗。 [照片]◇被坦克包围的莫斯科市政厅 因支持叶利钦部队炮击而被烧成焦黑的市政厅大楼(原经互会大楼)。
1993-10-14 | 金仁榮
变化与改革的现场 本报特派员地球村现场报道<11> 俄罗斯① "无论叶利钦还是保守派,生活更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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