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09-24 | 朴遠培, 金仁榮, 柳尙奎, 李光會

[仅留副作用而流产的经济实验——实名制风波] ④ 秘录 第六共和国经济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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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新年伊始,青瓦台秘书室正为如何在预定于1月10日举行的总统年初记者会上表述清算旧时代、开启新时代而苦思时,保健社会部长官金钟仁求见卢泰愚总统。卢总统对高喊改革的文熹甲首席秘书总觉得不太放心。自1989年年底起,卢总统便时常召见金长官,征询意见:“贸易收支转为逆差、景气低迷,房地产投机却愈演愈烈,该怎么办才好?” 金长官不顾本职分工,就经济现实课题编制了厚厚的综合报告书呈交总统。报告中详细论述了“金融实名制与税制改革”的内容,金长官仍觉不够,又向卢总统再次强调了实名制的问题所在。 在金长官的话中,卢总统尤其留意“实名制在西德已告失败”这一点。 1990年年初,在政治上与经济上都预示着巨大变化的日子来临了。 “文首席不可靠” 1989年12月31日傍晚,全斗焕前总统在全体国民注视下出席国会作证后返回百潭寺,接力棒由此交到卢总统手中。1990年1月3日,卢总统在开工仪式上发表特别谈话,宣布第五共和国清算告一段落。此时,政务第一长官朴哲彦与民主党黄秉泰、共和党金龙焕议员接触,已就三党合并条件协商到相当程度。 在经济上,民正党内部也出现了声音:在执政党小、在野党大的政治格局与民主化热潮中,过度迎合民意推行的经济政策应重新检讨。内阁中,金钟仁长官每逢国务会议都独自举手表达反对意见。金长官提交给卢总统的报告书中,也对实名制提出了辛辣批评。 其内容如下。 “金融实名制的本质是对金融资产的综合课税。就确保税收而言,它并不优于源泉扣缴,若强行推进只会加深副作用。此类事例可在西德看到……基于实名制对金融资产所得实行综合课税,在确保税收方面并不比分离课税有利。资金外逃或储蓄减少等副作用的隐忧很大。与此同时,政府掌握金融交易信息,与其说能纠正金融惯例,反而有可能违背民主化。” 金长官在德国明斯特大学取得财政学博士学位后,自1973年起在西江大学任教,1980年因被新军部委任为国家保卫委员会财务分科委员而步入政坛。在美国留学派大举入阁的当时,他属于在德国研习经济学的少数派,对德国关注颇多。 卢“慎重推进”后退 恰在1989年7月,西德政府经朝野协商废除了利息所得源泉扣缴制度。1989年1月,西德政府恢复源泉所得税,对所有利息所得按10%税率源泉扣缴后实行综合课税,但因存款为回避税负大举流向卢森堡、国民反弹强烈,实施仅6个月即被废除。西德的事例成为金钟仁反对实名制的良好素材,卢总统的心意也随之动摇。以下是时任保健社会部长官金钟仁的说法。 “前任经济班子过于强调理想论。喊什么土地公有概念、金融实名制,光打出宏大的口号是办不成事的。必须看它在政治经济上会带来什么波及,以及是否可行。实名制不过是对利息所得课税而已,若认为实行实名制就能实现经济正义,那是错的。不能用理想论去解决尚未成熟的经济。” 卢总统随即在1月10日的年初记者会上强调实名制分阶段实施、慎重推进,并指示在预定于16日举行的财务部新年业务汇报中,要用心准备实名制实施副作用的相关内容。 1月16日在青瓦台举行的财务部新年业务汇报。当天上午在经济企划院的汇报中也强调慎重推进实名制的卢总统,在李揆成长官简报结束后叫来了实名制准备团团长尹增铉。 朴泰俊代表开炮 “尹团长,发达国家是如何实施实名制的?听说西德也有问题,我们实行实名制会有什么副作用?” “西德是已经在实行实名制的国家。它是在试图把利息所得的课税方式改为源泉扣缴制时,资金大举流向邻国才出了问题。这与实名制并无直接关系。” 尹团长虽试图纠正总统的忧虑,但卢总统的心意已倾向推迟实名制。当然,在举行年初记者会、在企划院与财务部业务汇报中作出指示的过程中,卢总统并未征求文熹甲首席秘书的意见。文首席虽然生气,却无可奈何。他直觉察到某种异常气流正在改变总统的心意,便以其特有的胆识直接掌控实名交易实施准备团。 文熹甲首席这样描述1990年正月的气氛。 财务部“立法预告” “政府方面对水面之下发生了什么事一无所知。我反复解释说,总统的讲话和指示其本意是在充分研究防止副作用后再施行,但气氛却持续朝着不理想的方向发展。虽然觉得有异常气流在流动,仍做了万全准备,但终究力不从心。” 尽管“卢心”正慢慢远离实名制,经济班子仍高声主张推进实名制。1月20日,韩国国税厅长徐荣泽表示要以实名制实施为契机根除地下经济,次日财务部发表了关于实施实名制的基本方针。文首席表示“这一方针实际上无异于立法预告”,但周边环境正如那天的朔风寒雪一般严酷地变化着。 同一时期,朴哲彦政务长官室正在起草民正、民主、共和三党合并发表文的草案。1月22日,在积雪深及脚踝的青瓦台院内散步时,卢总统、民主党总裁金泳三、共和党总裁金钟泌就无条件三党合并达成一致,在政局中掀起轩然大波。 三党合并后,民自党内的民正系开始公开抛出实名制暂缓论。1月25日,代表委员朴泰俊率先开炮。“这是我的个人意见,为恢复经济,实施实名制等勉强的制度改革应全面重新检讨并予推迟。” 当天,党政策委议长李承润主张重新检讨实名制实施,为朴代表委员提供掩护射击。 为扭转舆论,执政党的攻势全面展开,同日财务部长官李揆成主动召开记者会,强调对实施实名制毫不动摇的立场。 “实名制正按最初预定,以明年1月实施为目标推进实务作业。将在今年3至4月间通过听证会公布具体施行方案,并经过收集舆论的过程。方针是对实体经济给予最大限度的慎重,并针对可预见的副作用制定周密的补充对策。” 经济正义实践市民联合也在1月29日发表支持声明,称“以三党合并为契机,政界部分人士显露出推迟金融实名制的动向,是为了保护极少数既得利益阶层和部分财阀”,并呼吁“经济改革措施应按预定施行”。副总理兼经济企划院长官赵淳同日也宣示“实名制将按预定推进”。 在对三党合并的舆论并不友善的情况下,围绕实名制,党与政府自合并初期便暴露出严重矛盾。民自党正式启动后,2月12日首次在首尔商工会议所会馆召开党政会议。宿命对手关系的赵淳副总理与党政策委议长李承润共同担任主持。 承诺经济首席之职 在略显生硬的气氛中开始的这次会议上,李议长放低了声调。“政府的政策失机、政治人物竞相迎合民意、企业人的松散经营与劳动者过度争取自身份额,招致了今天的经济难局。为实现经济的先进化,所有经济主体都应先行反省。党也同意政府推进的实名制、土地公有概念等制度改革。” 黄秦泰、罗雄培议员等党职人员也意识到现在不是争斗之时,出面维护政府,赵副总理则说“承蒙说了这样的好话,谢谢”,压下了怒气。当天的会议就实名制与公有概念按预定推进达成了党政一致意见。 然而卢总统在这一天之后单独召见金钟仁长官,向其暗示“出任合并政局的经济首席”,赵副总理与文首席的更替已有预兆。金融实名制也只能与他们同命运。 <特别采访组> 朴远培(产业部记者) 金仁荣( 同 ) 柳尚奎(经济部 同 ) 李光会(社会部 同 ) [照片] ◇1990年1月16日在青瓦台举行的财务部新年业务汇报。卢泰愚总统当天指示慎重推进实名制。(站立者为财务部长官李揆成) [照片] ◇“实名制失踪的信号弹”民自党启动 1990年2月10日民自党挂牌仪式。1990年1月22日,卢泰愚总统、民主党总裁金泳三、共和党总裁金钟泌就无条件合并达成一致而实现的三党合并,成为实名制流产的决定性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