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的门户列奥纳多·达·芬奇国际机场,与地中海气候特有的酷热天气相反,一股冷峻气氛压在旅客心头。手持自动步枪重装武装的机场警察队穿行在游客之间,目光警惕地闪动;候机大厅二层栏杆处,一名队员像是锁定了某个目标,眼睛始终不离瞄准镜。在机场遇到的一位意大利人低声透露:“好像是有关于西西里黑手党的情报。” 笼罩这座旅游城市的肃杀景象并未止于机场,人民广场和梵蒂冈城国的圣彼得大教堂也是一样。与掌控意大利南部地下经济的黑手党犯罪集团的战争,以及试图切断政界、企业与犯罪集团勾结关系的反腐运动,正上演着这幅杀气腾腾的画面。 在仿佛随时会倒塌的古老遗迹之间,走在时尚前沿的年轻人生气勃勃地阔步穿行——罗马在过去两千年里始终是活着的世界中心。过去与现在共存的城市,可以尽情感受罗马帝国与文艺复兴时代灿烂文化的街道,世界最大教派天主教的本山,本世纪初经历过墨索里尼法西斯主义、又怀抱欧洲最大共产势力的国家…… 武装警察随处可见 在能够感受到庄严历史重量的意大利,东欧社会主义阵营崩溃与欧洲一体化的汹涌浪潮也正扑面而来。 欧洲历史学家评价说,如果东西冷战体制终结带来的第一个奇迹是德国统一,那么第二个奇迹就是意大利的反腐——即“净手”运动。这场以司法当局为中心、获得媒体与国民以及意大利新兴政治势力全面支持的运动,连日占据报端。 “净手”运动始于去年2月。在意大利北部工业城市米兰的地方检察厅办公楼,来了一位经营清洁承包业务的中小企业主。他揭露说:“为了拿到政府工程,一直不断向社会党相关人士行贿,而索贿金额越来越大,生意也好、什么也好,再也撑不下去了。”检察官安东尼奥·迪·彼得罗着手调查。迪·彼得罗检察官拘捕了政界大人物、社会党党首贝蒂诺·克拉克西的亲信、在米兰市党部担任社会福利委员长的马里奥·基耶萨。他被指控从清洁承包企业收受4000美元(相当于320万韩元)贿赂。 此案当时并未受到太多关注。意大利国民的反应是,政治人物与企业之间多少都在往来政治资金,基耶萨收的金额也不算多,算得上什么大事。然而随着迪·彼得罗检察官执着的调查持续推进、基耶萨委员长一再供认,意大利政界卷入了台风之中。不仅是社会党,基督教民主党、共和党,乃至左派民主党(1991年1月改名的前共产党)和高级公务员都接连被牵连。 政党与高级公务员长期不时从企业主那里收受“黑金”,并用这笔钱实施收买选民、操纵得票排名等犯罪的事实接连曝光。不断向政党提供暗中资金的企业获得了政府工程中标等相应回报的事实也被揭开。 “净手”运动真正的契机,是1983年至1987年出任总理、在政界备受尊敬的社会党党首克拉克西的不法事实被揭露。查明克拉克西党首涉嫌在救济金融等各类金融丑闻中收取约700万美元(相当于56亿韩元)贿赂,并存入瑞士银行秘密账户。 冷战终结影响巨大 意大利政治是一只“潘多拉的盒子”。打开盖子,政经勾结的恶臭扑面而来,宛如所多玛与蛾摩拉。最令人羞愧的自画像,是被称为意大利政界教父的朱利奥·安德雷奥蒂等3名前总理被剥夺豁免权接受调查。意大利最大国营企业产业复兴公社(IRI)总裁弗兰科·诺比利被拘押,世界知名的计算机与汽车企业奥利维蒂公司和菲亚特公司的代表也因涉嫌提供政治献金接受调查。因这场政经勾结丑闻,截至8月底已有6名现任内阁成员辞职、4个政党党首更换,150名国会议员等被列入调查对象。 意大利政府的亚历山德罗·德·佩迪斯书记官这样解释反腐运动。 “意大利的腐败结构是冷战时代的产物。战后意大利的共产势力极为强大。美国为阻止共产势力而支持基督教民主党,战后共组成52届联合政府,但实际上没有发生政权更替。长期执政持续越久,政治人物甚至与黑手党集团勾结,还从企业收受贿赂,腐败结构不断加深。国民为了反共而默认了腐败结构。然而在柏林墙倒塌、苏联解体之后,腐败的温床也只能随之崩塌。” 意大利被称为“谜之国”,也被称为“像比萨斜塔一样的国家”。在拥有世界最大旅游资源的国家里扒手横行,几乎每个游客都有被诈骗或被扒的经历。在一流饭店发传真时也要仔细核对使用费,用信用卡时也难以相信服务员的信用。在政府机关办事拖延时,私下交易行得通,打出租车也不能安心。虽然会产生“怎么会被列入七国集团”的疑问,但意大利拥有超过英国、位居世界第五的经济规模。重化工业自不必说,轻工业与农业也很发达,中小企业占全国总销售额的70%、总出口的50%。 贿赂案接连不断 拥有令人费解的经济结构的意大利,正乘上欧洲变革的浪潮。如果把1948年共和国建立后至今称为第一共和国,那么现在正在创建第二共和国。 首先,为阻止法西斯主义而设立的中大选区比例代表制选举制度已成为腐败与长期执政的温床,再也不具备继续存续的条件。去年4月18日通过全民公投大幅修改了参议院的比例代表制,众议院的选举制度也正由年轻政治人物讨论修改。目前争论的焦点是,究竟采用各选区得票第一者直接当选的英国式,还是在首轮投票中得票第一者未获过半时举行第二轮投票的法国式。若今年年底或明年初修改该选举法,被政经勾结丑闻污染的现议会将被解散,意大利国民预计将通过提前大选迎来改革的新政府。 热衷经济改革 在经济上,对领取年金者多于劳动者的过度福利制度也正在动刀。因为政府不能再一边负债一边只顾均衡分配、让国民变得懒惰、并延续行政的低效率。与从事走私和毒品交易、掌控地下经济的黑手党集团作战,也出于同样脉络。 意大利政府还为加入预定于1999年1月启动的欧洲货币单位(EMU)而正在采取紧缩政策。“若不增加税收、削减福利比重,就搭不上欧洲共同体(EC)一体化的列车”这一认识正在扩散。 驻意大利大使馆金京锡书记官的说明: “意大利政府把欧共体一体化视为经济重建的良机。在推进反腐运动、修改选举法等政治改革的同时,也在断然实行紧缩政策、削减财政赤字等经济改革。因为‘如今若疏于改革、在经济一体化中落后,就只能永远停留在二流国家’的危机感非常强烈。” 【罗马=金仁荣特派员】 [照片] ◇堪称意大利政界教父的前总理朱利奥·安德雷奥蒂。因涉嫌收受贿赂正接受检察官调查。 [照片] ◇绽放过罗马帝国与文艺复兴时代灿烂文化的意大利,正刮起强劲的改革之风。照片为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
1993-09-09 | 金仁榮
[本报特派员环球巡回报道 变化与改革的现场] <7> 欧洲② 意大利反腐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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