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08-19 | 鄭在淑

[在剧场]“哈姆雷特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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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观看《哈姆雷特机器》(8月4日~9月30日 星座小剧场)的人们,走进垂着黑幕的昏暗剧场时,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来参加某个不知名的密教仪式。当微弱的烛光中显露出一具木乃伊似的尸体和一口棺材时,他们已无法从开始了的祭仪中抽身。 一名剃了光头的男子举着蜡烛走进来。“嘿,嘿,嘿……”他提高阴森而本能的呼吸声,开了口。 “我曾是哈姆雷特。我站在海边,与涌来又碎裂的波浪闲谈。” 这部戏的主角哈姆雷特(沈哲钟)以过去式“我曾是哈姆雷特”回忆自己。莎士比亚创造的哈姆雷特在这里也再次作为苍白知识分子的代名词登场。他站在人类的海边与历史的波浪嬉戏。他把从圣经《创世记》到理念褪色的当代、这个腐烂下去的人间世界,连五脏六腑一并翻转过来。在这个“肉块只与肉块为伍”的腐败世界里,哈姆雷特嚎叫:“我想成为没有痛苦、没有思想的机器。”他“哎呀,哎呀”地痛哭,绕着自己父亲(神)的棺材奔跑,又“呃,呃”地呻吟,在地上爬行。 此时一个女人从棺材里升起。赤裸身上披着破布的她,是哈姆雷特的恋人奥菲利亚(尹福仁)。她象征着长期忍受屈从与侮辱的奴隶、女人、牺牲者,是要砸碎压迫人类史的革命女神,如同点起憎恨与斗争起义的火焰。被凌辱的奥菲利亚的形象,展现了推动这个社会的两根巨柱,即性本能与权力意志。 然后一切再次重复。不,是被否定。哈姆雷特发出哭腔说“我不是哈姆雷特”。他说不再演出戏剧了。在建立于无数百姓牺牲之上的历史纪念碑之中,他呼喊自己不再扮演任何角色。 “叮”的钟声,在那如同献弥撒般的钟声之间,同样剃了光头的奥菲利亚——正是哈姆雷特的化身——宣告道。 “我收回我所生下的这个世界。” “打倒屈辱的幸福。” “憎恨万岁。” “蔑视、暴动、死亡万岁!” 德国剧作家海纳·米勒(64岁)1976年的作品《哈姆雷特机器》,是一部惊骇之戏:无声的悲鸣与嚎叫、那痛哭,都融化在丑恶到反而美丽的肢体动作中。他说过:“任何庞大的人类群体,没有惊骇、没有震撼,就学不到什么。”把历史视为血与污物混杂的沟渠的他,主张正视那些排泄物、并从中重新创造美的“建设性的败北主义”。 对我国观众极为陌生的这部令人不快而艰涩的戏,导演蔡承勋顺畅地把它打磨成韩国式的祭祀或巫祭。剧一开头哈姆雷特哀叹世界的长长呻吟与哭声,听来犹如打令调或巫乐节拍,就此产生了与祭祀概念相衔接的效果。 拥有经无言剧充分锤炼的身体的沈哲钟,即便考虑到发声上的瑕疵,也是哈姆雷特的合适人选。 对被历史的“严肃主义”过度压抑的我们,《哈姆雷特机器》说:“尽情地嘲笑一次令人作呕的历史吧。”【郑在淑记者】

[照片] ◇饰演哈姆雷特的沈哲钟(上)与饰演奥菲利亚的尹福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