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利率太高,企业经营困难。应当废除针对财阀企业的信贷管理制度。’ “5·8措施”生效一个多月后的1990年6月某日,鲜京集团会长崔钟贤造访青瓦台,向卢泰愚总统建言金融制度的改善方案。崔会长与卢总统是姻亲关系,也常就金融实名制等政府政策向卢总统进言,转达财界立场。当时对财界而言也是艰难时期。以财阀为目标出台了“5·8措施”这一特殊举措,利率一路走高,财阀又受信贷管制束缚,投资意愿极度萎缩。 卢总统也感到有必要重振因5·8措施而萎缩的企业活动,更认为无论如何都要培育几家足以拿到国际社会上毫不逊色的企业。卢总统要求经济秘书室拟定方案。 "提振财阀士气之用" 除了卢总统的意向,包括金钟仁首席秘书在内的当时经济秘书官们也都意识到这些问题。朴云绪秘书官这样描述当时经济秘书室的气氛。 ‘大家都认识到5·8措施推进得过于激烈,经济冲击很大。资金市场紧缩,企业不投资。为打开资金困境的突破口、提振财阀士气而研究的就是行业专业化政策。意思是随着国内外经济环境的变化,财阀也必须实现行业专业化,才能增强竞争力。’ 政府与5·8措施并行,逐步理出以行业专业化为核心的对财阀政策脉络。 ‘大企业的经济力集中是我国经济的严重问题。为此需要行业专业化。’(卢总统·1990年6月29日6·29三周年与国民对话) ‘为防止大企业过剩重复投资、提高国际竞争力,将引导各行业专业化。’(商工部长官朴弼秀1990年6月29日国会全体会议答辩) 以青瓦台和政策当局者简短提及的方式流传开来的行业专业化政策,对因5·8措施连珍视的土地都要处理的财阀而言,被视为又一道管制;青瓦台开始研究对财阀的专业化行业解除信贷管理的方案,但在财阀看来,在政治、社会各领域走向民主化之际,此举违背业界自律化,因而心生不满。5·8措施中出现裂痕的政界与财界矛盾,因行业专业化而沟壑更深。 行业专业化政策从起步之初就暴露问题。阻止财阀进入新行业缺乏法律依据。1986年7月1日工业发展法生效后,政府强制对民间企业进行投资调整的依据消失,而在第六共和国初期的1988、1989年,大部分行业的新进入已实现自律化。石化领域三星、现代已经进入,双龙也已进军汽车产业。因此无法以行政管制阻止财阀进入新行业,只能由青瓦台直接出面。 卢总统认为必须使财阀的行业专业化、调整过剩重复投资,这一想法始于“5·8措施”之前。 1989年11月13日,卢总统与三星集团会长李健熙一同出席忠南瑞山郡大山面三星综合化学工厂动工仪式并致辞。 ‘作为开启西海岸时代的又一大步,今天三星综合化学的工厂在瑞山动工,我感到高兴。到1990年代中期将有更多石油化学工厂落户此地,我们要把这里打造成引领21世纪的产业地区。’ "阻止章鱼式扩张" 然而卢总统随即意识到石化产业过剩重复投资的严重性,通知不出席即将举行的现代石油化学工厂(忠南瑞山)动工仪式,于是出现了现代取消动工仪式、直接进入工厂建设的插曲。 卢总统向经济秘书官们表达私人看法称‘三星、现代进入石化是错误的’,并对出席三星综合化学动工仪式一事表示后悔。 随着行业专业化方针确立,青瓦台介入财阀进入新行业的代表性案例是现代的己内酰胺业务和三星进军商用车业务。 作为尼龙原料的己内酰胺当时国内需求为每年22万吨,韩国己内酰胺生产7万吨,其余依赖进口。此前合资参与韩国己内酰胺的东洋尼龙提出要另设独立公司,现代随即插足。东洋尼龙称年产12万吨,现代称要生产15万吨,过剩重复投资显而易见。 青瓦台经济秘书室作出结论:‘东洋尼龙是已参与的业务,承认其参与;现代属额外加入,违背行业专业化原则’,从而阻止了现代进入。察觉到这一气氛,现代在1990年6月只能以保管文件为由,取回已提交给财务部的合资批准申请书。商工部认可的业务被青瓦台否决后,名誉会长郑周永公开向政府发泄不满:‘企业自己会看着办,政府为什么要出面。做生意还要登记、申报也不可取’。 三星商用车一案则是青瓦台介入、既造成政策混乱、又在第六共和国末期留下财阀对政府游说疑云的案例。三星集团以缓解商用车供应不足为名义,向商工部提交了与日本日产柴油的技术引进申报书。商工部由产业研究院李景台博士等5人组成实地调查组,从1990年7月25日至30日对三星重工业、5家汽车公司、统一(株)等进行了实况调查。该调查组作出结论:‘三星以缓解商用车供应积压为由引进技术,但到工厂投产需要时间,眼下并无帮助。引进时机应根据供需决定。’ 青瓦台聚焦于结论中“眼下并无帮助”一点,向商工部施压要求退回申报书。商工部于当年8月退回了三星的申报书。 以下是调查组成员之一李景台博士的说明。 ‘当时青瓦台预计三星进入商用车后会生产乘用车、全面进军汽车生产,因此从一开始就予以阻止。没有既定规则而推进的行业专业化政策,留下了财阀通过游说进入业务、催生另一种形态政经勾结的余地。’ "违逆自律化措施" 但三星等待时机,于1992年再次提交技术引进申报书,终获受理,得以进军梦寐以求的汽车业务。 阻止现代的己内酰胺业务、三星的商用车业务,均由金钟仁首席秘书亲自出手,大宇的数码钢琴业务也是如此。 政府的行业专业化政策进入1991年后具体化为主力企业制度。 产业研究院在1990年12月的政策讨论会上强调行业专业化的必要性,随后在1991年1月的研讨会上提出对“主力行业制度”解除信贷管制。 产业研究院提出的“主力行业制度”遭到副总理崔珏圭、财务部长官郑永仪以信贷管理困难为由的反对,框架改为“主力企业制度”。 1991年2月4日,财务部长官郑永仪在国会财务委员会答辩中公布了主力企业制度的框架。 ‘我国企业要在与世界一流企业竞争中成长,必须通过制造业培育国际竞争力。特别是要积极支持行业专业化和尖端产业领域的制造业设备投资,为此需要改革信贷管理制度。为引导行业专业化,将把主力行业和股权分散良好的企业排除在信贷管理对象之外。’ 郑长官于1991年3月6日向金融产业发展委员会提交了信贷管理制度改革方案,内容包括:▲每个财阀的2~3家主力企业不受信贷额度管制约束 ▲将信贷额度管理范围由30大集团缩小至10大集团 ▲对新购房地产及进入新行业的管制维持在50大集团。其中将信贷管理对象缩小至10大财阀的内容,遭到金发委委员们以违背公平性为由的反驳,两天后的3月8日,副总理崔珏圭宣布将继续对30大财阀实施信贷管制。 集中于石化·电子 那么,就通过当时两位商工部长官来了解行业专业化与主力企业制度的推进背景。 ‘既不能阻止企业本身做大,但我认为财阀不能这也做那也做胡乱经营。财阀实现行业专业化是理所当然的,总得有人加以节制,而只能由政府来做。行业专业化是与5·8措施分开推进的,但财阀不满说既买不了地、生意也不能随意做。’(前商工部长官朴弼秀) ‘原则是让各集团通过自主申请选定主力行业、不作调整,但结果集中在石化、汽车、电子等领域。’(前商工部长官李凤瑞) 全经联通过3月11日的例行会长团会议和4月9日的最高经营者月例早餐会主张‘应借此机会取消信贷管理制度本身’,但政府坚持对30大财阀每个集团选定3家主力企业、允许无限制银行贷款的方针。 转向主力企业制度的行业专业化政策,让在5·8措施时苦恼该交出哪块土地的财阀,又陷入该保留哪个行业的新苦恼。这一政策对财阀意味着企业的分离与合并重组作业,对政府则延伸为新产业政策的研究,直至第六共和国结束,政府与财阀之间反复上演对立与反目的过程。 [照片] ◇1991年4月9日,在财务部长官郑永仪出席下举行的全经联主办最高经营者月例早餐会。郑长官当天就主力企业选定等作了基调演讲。 [照片] ◇1989年11月13日,卢泰愚总统与三星集团会长李健熙(卢总统右侧)一同出席忠南瑞山郡大山面三星综合化学工厂动工仪式,视察建设现场。卢总统后来意识到石化产业的过度竞争,对出席该活动感到后悔。 <特别采访组> 朴远培(产业部记者) 金仁荣(〃) 柳尚奎(经济部〃) 李光会(社会部〃)
1993-07-02 | 朴遠培, 金仁榮, 柳尙奎, 李光會
[秘录第六共和国经济] <14> 财阀与政治…金钱与权力矛盾造就的剧情 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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