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年底,卢泰愚总统绕开当时掌握经济政策主导权的经济首席秘书文熙甲,频繁把保健社会部长官金钟仁召至青瓦台征询意见。内容是:房地产投机猖狂,贸易收支却转为逆差,景气直坠谷底,该如何应对。 早在总统当选前就被定为经济伙伴的金长官,坦然表明了自己一贯的主张。 ‘现在的经济班子一直只说“形势很好、形势很好”,却突然抛出危机论,这本身就有问题。缺乏现实性的金融实名制应当暂缓。连经济规模远大于我们的西德都说要实行实名制,结果资金外流,反而助长了房地产投机。经济恶性循环的根本原因是房地产投机,而财阀们只顾投机。为强化制造业竞争力,必须根除财阀的房地产投机。’ 卢总统点头说‘那么,你先做好准备’,给出了某种暗示。 此时,以全经联为中心,财界开始了反对金融实名制的活动。在全经联下属的韩国经济研究院,由鲜京集团会长崔钟贤主导,就实行实名制带来的问题及补充对策展开研究。崔会长找到姻亲卢总统,以‘若实行实名制,将给经济带来严重冲击’为由,劝说暂缓实施。 跨年之后,卢总统在90年初接受了他们的建议。 90年年初对卢总统而言,是在政治、经济两方面寻求变化突破口的时期。1月3日他发表兼作新年致辞的特别谈话,暂时了结了执政两年多来一直头疼的清算第五共和国问题,并通过政务长官朴哲彦推进民正党、民主党、共和党三党合并的具体工作。
三党合并成分水岭 卢总统通过1月10日的年初记者会和1月16日经济企划院新年工作汇报,强调实名制要分阶段实施、审慎推进。经济首席秘书文熙甲催促实名制筹备团加快推进工作,但为时已晚。1月22日三党合并后,党内反对实名制的意见浮出水面,到3月,副总理赵淳与首席秘书文熙甲的经济班子退场,副总理李承润与首席秘书金钟仁的班子登场,实名制终成泡影。表面上看,似乎是卢总统接受了财界意见,政府政策朝有利于财阀的方向展开。 然而在89年底至90年初的政局大转折期,卢总统并非只接受了财阀的意见。另一方面,他对财阀的房地产投机发出了严厉警告。 从89年底起,卢总统就表示‘因为财阀搞房地产投机,国家快要垮了’,并指示经济秘书室研究应对之策。 卢总统还多次把30大财阀掌门人召到青瓦台,要求他们节制章鱼式的企业扩张和房地产投机。 当时财阀们摸不准卢总统的意图,但次年出台的“4·4措施”“5·8措施”等房地产措施以及财阀行业专业化政策接踵而至,第六共和国后期的对财阀政策全面转向强化管制。 那么,在89年底至90年初的政局变动期,卢总统的财阀观是如何具体化的?让我们通过卢总统的发言和当时经济秘书官的说明来看一看。 卢总统的发言。 ‘与房地产问题一并实行金融实名制、对金融资产所得公正课税,是解开我国经济结构性问题的两大核心课题。这两个问题是改善阶层间差距、实现经济民主化的试金石。’(89年3月24日) ‘企业过去具有的负面因素,即不正常的违法行为或特惠之类,在今天的世界上是不能被容忍的,理应依法惩治。在如今自由化的经济体制下,企业对社会承担的责任比过去更大。唯有如此才能与先进国家的企业充分竞争。’(91年12月9日) 这两次发言前后于5·8措施,可据以推知当时卢总统的财阀观。 一位经济秘书官这样说明。 ‘卢总统基本上对财阀把资金抽走去做房地产或理财感到不满。特别是财阀不在自身领域努力推进行业专业化和技术开发,却去建高尔夫球场、涌入金融产业赚钱,他对此持否定态度。’
对土地问题执着强烈 “5·8措施”正是卢总统这种财阀观的表达与执行。卢总统在此措施之后继续强推财阀行业专业化和强化税务调查,直到任期结束都未能修复与财阀恶化的关系。 第六共和国初期两年,卢总统虽高举经济民主化旗帜,却无余力对财阀制定明确对策。 第六共和国初期的经济环境与第五共和国初期截然不同。社会和各利益集团主张民主化、去权威主义,各种诉求喷涌而出。劳动者组建工会与罢工、农民要求提高主粮价格的示威、校园的示威等如激流般涌来,加之国会呈现执政党席位少于在野党的局面。执政党与在野党与其说在考虑经济该怎么办,不如说忙于满足这些诉求,经济被政治逻辑牵着走。 下面听听当时的经济首席秘书谈第六共和国初期卢总统的财阀观与政策。 ‘卢总统认为,财阀与政界的不正常关系,即政经勾结必须有所改变。他的想法是,要把现有政策改掉一半,以免向财阀伸手索要政治资金。土地公有概念和实名制正是在这一视角下推进的。’(前经济首席秘书朴升) ‘连立法的国会都被财阀大幅动摇。为切断政经勾结的链条,经济改革是必需的。土地公有概念法案通过国会完成立法后,既得利益层担心实名制实施也将成为现实,遂群起反对,最终使其流产。’(前经济首席秘书文熙甲)
“希望有一流企业” 卢总统放弃了实名制,但对财阀的房地产投机则以强烈意志推进。托三低现象之福一度景气兴旺的第六共和国初期经济,从89年底陷入不景气的泥潭,对只顾理财的财阀,也有必要展示某种统治权层面的力量。当时也已打开执政党席位少于在野党的政局,掌握了政局主导权。5·8措施正是在这一脉络下出台的,但卢总统并非只想一味逼迫、整治财阀。把企业培育成能拿到世界上去的体面企业,也是最高统治者的心愿。 与5·8措施并行推进的财阀行业专业化政策本意是培育大企业,却成了放大政界与财界矛盾的又一变数。由于没有办法阻止财阀进入新业种,青瓦台只能直接出面,甚至在只需申报的领域,相关官厅也拒绝受理,出现了畸形行政。现代的己内酰胺、三星的汽车、大宇的数码钢琴事业受挫正是如此。这些领域从87年起已经自由化,政府却变更政策,财阀的不满非同一般。 现代集团名誉会长郑周永在选定主力企业时反驳称‘现代没有哪一项不是主力业种’,也出于同一脉络。 青瓦台的财阀政策以对现代集团郑氏家族的税务调查为契机进一步强化。当时税务调查对象包括现代、韩进等多家,但主攻目标是现代。郑名誉会长在91年11月17日针对韩国国税厅的继承税征收处分表示‘没钱,交不了税’,宣布与政府正面对决。
“让现代几家公司破产” 卢总统召来经济首席秘书李镇卨,指示‘立即让现代一两家子公司破产,做个样子给他们看’,政府与财阀之战由政策层面转为政治层面。 执政五年间,卢总统不断提高对财阀政策的强度,但在末期留下了决定性瑕疵。因为卢总统本人与鲜京集团崔钟贤是姻亲关系。在卢总统暂缓实名制、认同崔会长见解之时,这还未被凸显为大问题。 然而在卸任前六个月公布第二移动通信业者选定结果时,情况就不同了。政府当局者就鲜京入选理由主张公正性、公平性,却挡不住‘卢总统在任期间给姻亲企业特惠’的舆论。在野党在大选前展开政治攻势,当时民自党总统候选人金泳三也提出暂缓选定。最终鲜京在大权之争中不得不主动交回移动通信经营权,卢总统也遭受重大打击。 政界与财阀。直到第五共和国还因勾结关系而受指责的这两大利益集团,进入第六共和国后期转为矛盾关系。这一日益放大的矛盾关系,并不只源于卢总统的财阀观和青瓦台秘书班子的价值观。随着经济规模扩大,财阀影响力必然增大,不知不觉已成长到足以越过政治权力边界的程度。第六共和国后期政治与财阀的矛盾可视为历经一代人的经济开发的必然过程,但卢总统终究未能发挥自己收拾局面的统治力。
<特别采访组> 朴远培(产业部记者) 金仁荣(同上) 柳尚奎(经济部记者) 李光会(社会部记者)
[照片] ◇卢泰愚总统直到任期末也未能理顺与财阀的不快关系。图为91年11月14日邀请15家财阀集团会长到青瓦台,在说明南北高级会谈结果前握手的情景。 [照片] ◇90年5月8日,以副总理兼经济企划院长官李承润(右起第三人)为首的经济阁僚发表房地产特别对策。自右起为劳动部长官崔永哲、商工部长官朴弼秀、财务部长官郑永仪、建设部长官权宁珏和国税厅长徐荣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