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起来,浦铁走到今天的道路,说是大韩民国的发展史也不为过。朴泰俊会长与极少数创业元老克服重重难关创办的浦项制铁不断发展,已成为代表大韩民国、在世界经济中占据重要分量的企业。这段发展历史,正是朴会长提出的“制铁报国”意志的体现,令我再次深有感触。’ 这是曾任日本伊藤忠商事会长的濑岛龙三,在浦项制铁综合竣工仪式之际致朴泰俊会长信中的一段话。濑岛龙三在西伯利亚度过十余年流放生活后归国,被誉为战后日本经济增长中的神话人物,但他对朴泰俊会长和浦项制铁却不吝赞美。或许是因为,对在“不毛地带”建起粗钢年产能2100万吨、世界第二大钢铁公司的朴泰俊,他心生了善意的竞争之意。 1992年10月2日,浦项制铁为历时25年的扩建工程拉下大幕,举行了综合竣工仪式。在沧海桑田、原本只有海水进出的全南光阳滩涂上,建起了21世纪型的梦幻钢铁厂,国内外1000余名知名政经界人士出席祝贺。 “制铁报国”执念 日本三井物产会长江尻宏一郎、伊藤忠商事会长米仓功、三菱商事副会长江口武、新日铁会长三木亮,美国USX总裁厄舍、迈科尔公司会长米勒,英国戴维国际公司总裁泰吉曼,中国中国五金矿产公司总经理李崇良,以及国际钢铁协会会长罗顿…… 在作为财界最大盛事举行的当天竣工仪式上,朴泰俊会长宣布:‘历时四分之一世纪的大工程竣工,不是完成,而是新的起点。’然而他决定在新的起点上主动退下,10月5日递交了浦项制铁会长职务的辞呈。 当年10月3日,首尔铜雀洞国立墓地的故朴正熙总统墓前。朴泰俊带着故朴总统的子女朴槿令、朴志晚,汇报了浦项制铁建设大业的成功。 ‘阁下。1967年9月的某一天。在英国出差途中接到阁下召唤而赶回的我,聆听您下达特命时那清朗的声音,至今仍在耳边回响。在既无资本、又无技术、更无经验的不毛之地,带着连高炉都没见过的39名作业人员踏上浦项沙滩时,我也曾心生怨恨。在遭受无端的诬陷、嫉视与屈辱之时……只因您那一句“你身后有我,放手按你的信念去干”……’ 以朴正熙总统的全面信任为政治保护伞而领导浦项制铁的朴泰俊,每逢政权更迭,便半主动半被动地踏入政界。这是为了挡住针对浦项制铁的政治外风。第五共和国时期担任民正党全国区议员、进入第六共和国后担任执政党最高委员,正是如此。亲自投身的政治活动,在浦项制铁综合竣工之际成了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锁;辞去会长后接受的名誉会长,在国外被视为“名誉”,在国内最终却成了“枷轭”。 浦项制铁神话与朴泰俊。在今年3月12日股东大会之前,这一直是无法分开的等式关系。那么,受到世界各国政经界种种赞誉的浦项制铁神话,其原动力是什么? 25年大工程收官 首先来看几项国内外研究机构对浦项制铁成功要因的分析。 “牵引韩国经济发展的是重工业,特别是钢铁业。作为其核心的浦项制铁的成功要因,包括创业者朴泰俊会长的贡献、高效的钢铁厂建设与运营体制、人本主义、工作环境整备与高品质达成、依托研发体制的自主技术开发等。”(三菱研究所,1991年11月) “浦项制铁的成功要因在于朴会长的国家观与领导力、独有的人事管理方式、圆满的劳资关系。”(哈佛大学与首尔大学联合研究,1992年5月) 日本野村证券、美国斯坦福大学的分析也大致相似。撇开这些分析不谈,朴泰俊对钢铁业的见识与执念也十分了得。 这是去年10月访问中国上海宝山钢铁厂时的事。宝钢方面对其广阔的占地面积、庞大的设施颇为自豪。当时在国内政治上处境艰难的他,一看到钢铁厂现场,目光立刻变得锐利。 随行的一位干部回忆道。 ‘朴会长仔细察看工厂后,立刻指出建得太大。他说,正因为是国土辽阔的国家,钢铁厂才建得如此庞大,但钢铁厂必须保持较短的工序距离才能降低物流费用。那是日本新日铁建的工厂。宝钢方面对朴会长的指点深受触动,提议在厂内划出2万坪建设合资公司。’ 朴泰俊在浦项制铁的经营与扩张上的影响力堪称绝对。投资决策自不必说,排除外部的人事说情、拒绝政治资金要求等事也十分有名,直至今日仍成为浦项制铁的传统。 一位前干部如此评价。 ‘朴正熙总统时期,李厚洛、金炯旭等当时的实权人物索要政治资金,但朴会长断然拒绝。历届政权索要政治资金时,朴会长的态度也从未改变。人事方面高层的要求也很频繁,但朴会长每次都予以回绝。浦项制铁内部晋升的传统,就是在这样的基础上形成的。’ “全权委任状”威力 朴泰俊的浦项制铁经营方式,有时在他人看来有不合理之处。例如禁止高尔夫令与沐浴论。 1989年1月,光阳钢铁厂建成了作为冷轧厂首座的第三冷轧厂。这座冷轧厂为供应国内汽车及家电用高级钢板配备了最新设备,但不知何故作业并不顺畅。朴泰俊苦思数日后,秘密指示调查光阳钢铁厂干部们的高尔夫球技。当时光阳为增进职工健康新建了6洞规模的高尔夫球场,有几名干部一年间勤奋练习,球技大幅提升。 按朴会长的指示,查明光阳钢铁厂干部们的球技已达相当水平,朴泰俊便禁止球技提升尤为突出的干部进入高尔夫球场。结果第三冷轧厂的作业变得顺畅,并获得了高品质产品。朴泰俊的沐浴论极不合常理。其逻辑是:沐浴把身体洗净就会把衣服穿得整洁,在作业现场也会整理整顿得干净利落,最终产品品质就会提高。1970年代初浦项制铁创立初期,朴泰俊不仅对职工,甚至对职工的夫人也强调沐浴。当时任社刊编辑长的李某科长因挖苦朴泰俊的夫人沐浴论而受到责备,但他堂堂正正地坚持自己的立场,后来还晋升到副社长,也有这样的例子。 朴泰俊的国际地位与浦项制铁的地位同步上升。他在美国、欧洲、中国、印度、南美等地形成了深厚人脉,而他尤其是位“日本通”。 排除“空降人事” 朴泰俊在日本早稻田大学时期以退溪学元老安冈先生为师,60年代末说服日本政经界,将对日索赔权资金转为浦项制铁的设立资金。当时他表示‘以先祖鲜血为代价,后孙要炼出钢铁’,显示出创办浦项制铁的执念。进入80年代,他在真弓事件、金万铁事件等韩日悬案中充分发挥了“解决者”的作用。 然而,在“浦项制铁=朴泰俊”神话被创造出来之前,来自政界外风的保护是绝对不可或缺的部分。第三共和国时期,朴泰俊从朴正熙总统那里获得了全权委任状。这张全权委任状若以朝鲜王朝来比,相当于暗行御史的八马牌,也被比作日本德川时代的纹牌。 1980年初新军部登场时期摆脱危机的他,担任了全国区议员,将协力公司分给了全斗焕总统的妻弟李昌锡,并与总统结成姻亲关系等,寻求与权力中枢的妥协。进入第六共和国后他也担任民正党全国区议员,后来更成为执政党的实权人物,甚至一度梦想竞选总统。 浦项制铁与政治权力。这在浦项制铁25年间构成密切的函数关系并不断变化。在免受政治外风侵袭的保护下,浦项制铁得以排除空降人事、拒绝政治资金要求、实现高效投资,25年的朴泰俊王国由此维持。第二次飞跃,全新起步 如今浦项制铁正如朴泰俊自己所说,站在新的起点上。朴泰俊离开了浦项制铁。因为他的伞太大,那些一直被荫蔽的人们新接掌了浦项制铁。 钢铁是“产业的大米”,钢铁业是国家基干产业。在英国、美国的产业发展过程中,钢铁产业提供了动机;日本增长的原动力就是钢铁业。浦项制铁对我国经济增长作出了巨大贡献并创造了神话,但其前路已不再具备只停留于神话的条件。 4月18日在捷克布拉格举行的国际钢铁协会特别理事会上,丁明植会长收到了出席者意外的祝贺。原因是浦项制铁以粗钢产量2100万吨被认定为世界第二大钢铁公司。在粗钢产能方面,日本新日铁为2600万吨、法国于齐诺尔-萨西洛为2110万吨,均领先于浦项制铁,但若扣除于齐诺尔-萨西洛在美国、德国工厂的生产能力,按本国国内生产标准,浦项制铁被认定为第二位。在荒凉冷清的浦项白沙滩与光阳滩涂上,建起了世界第二的钢铁厂。鉴于日本新日铁是由原有多家钢铁厂合并而成,浦项制铁在单一建设规模上是世界最大的钢铁企业。或许可以说,朴泰俊与浦项制铁的神话已经完成并获得国际公认。已完成的浦项制铁神话,既是丁明植会长、赵末守社长新体制必须承担的重担,也是其立足的基础。 <特别采访组> 朴远培(产业部记者) 金仁荣( 同 ) 柳尚奎(经济部 同 ) 李光会(社会部 同 ) [照片] ◇沧海桑田。在光阳滩涂上尽显雄伟气势、去年10月竣工的光阳钢铁厂夜景。 [照片] ◇去年7月18日光阳第五热轧厂竣工时,在首件产品上署名的朴泰俊。
1993-05-07 | 朴遠培, 金仁榮, 柳尙奎, 李光會
[秘录 第六共和国经济] <6>“浦项制铁王国”神话与朴泰俊的没落 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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