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两小时须喝上一碗马格利酒才能挪动脚步的千祥炳。像他那样彻底享受酩酊所带来的明澄的人,我几乎没有见过。 第一次见到他时我相当吃惊。如今已成为事务局长室的韩国棋院201号,当时是月刊《围棋》的编辑室,恰好独自处理杂务的我,看见一个男人粗暴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样子是乞丐。我一瞬间这样想,但作为乞丐,姿态又太过堂堂。 那男人毫不迟疑地走近,伸出右手,确切地说是伸出手掌说道。 “给我一百韩元。” 啊,果然是乞丐。我这样想着摇了摇头。于是他像觉得我可悲似的直盯着我看,然后侧着身子,以喜剧演员般的动作走到门口,一溜烟出去了。那便是与诗人千祥炳的初次相遇。是1969年。 知道那个人就是诗人千祥炳,是在那之后约一周。又是在夕阳时分走进编辑室的他,对坐在末席的我视若无睹,径直走到首席的安玲二部长那里领到一百韩元,又侧着身子出去了……出乎意料的是,安部长竟哈哈笑着。他笑着说那人是千祥炳诗人。 后来才发现,千祥炳对金寅国手、对金秀英四段(当时)也伸手掌,对出入普通会员室的稍有身份的西装客一个不漏地伸手掌。而奇妙的是,所有那些人都爽快地给钱。一百韩元或两百韩元。 啊,我花了二十多年才领悟那手掌交易所蕴含的意义。那是丑陋的举动。那是难看的行为……我只这样想,所以只给过两三次钱。他也不再向我伸手掌,而我当时还觉得那是幸事。 但其实不是幸事,而是不幸。千祥炳先生是把我悄然从人的行列中剔除了。刚大学毕业、满怀青云之志的我,在那前后某日一次难得与千祥炳同坐的酒馆里,借着酒劲作了相当热烈的劝告。 “千先生。我是把诗人当作天一样仰望的人。求您别再露出那种丑态了。” 他只是默默地听。那是与他最后一次同席饮酒。总是散发的酸酸的马格利酒味。总是毫无顾忌地吐出的骂声和笑声。落子的手势极为粗野,棋子常常飞到邻座的棋盘上。他那总是瑟瑟发抖的手。丑陋的容貌。他是我所见过的人中当之无愧最丑的男人。 外表如此,内心却天衣无缝,远远超越凡俗之人的日常,一味以自由、平安与清白度过人生。那个人于4月28日上午因肝硬化归天。如今即便去仁寺洞的归天茶馆,也只能见到他的夫人睦顺玉了。他侧身行走时发出的哒哒皮鞋声,也再听不到了。 卢承日〈围棋评论家〉
1993-05-03 | 서울경제
[韩国棋院贯铁洞时代] ⑦ 寄人 千祚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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