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似来又去,令人怅然。站在落花的阴影下,仿佛失去一切般悲凉。花蕾玲珑可爱,盛开的花朵绚烂,而凋落的花瓣却凄然。转瞬即散的花,清清楚楚地昭示着:昨日的荣光可能成为今日的耻辱。 春天带着悸动走来。远山的薄雾令胸口起伏时,花信便已悄然而至。次第北上的脚步毫无差错。自然的法则诚实而庄严。春天融化深山谷中整冬冰封的坚冰,让停滞的溪水重新流动。因此解冻意味着从束缚到自由、从僵硬到柔韧、从封闭到开放、从不和到和合。 山野到处因花的盛宴而喧动。人们赞美受祝福的新一天。当杜鹃把全国山野染红时,这片土地的春天终于迎来顶点。 今年的春天更加灿烂。数十年来首次开放的青瓦台前路上,解禁的脚步轻快。堪称民主之春。从光化门望去,平日显得黑沉沉的仁王山,阳光格外温暖。即便被春神摄住而徘徊,也没有理由跛足而行。因为新时代新希望的兴致正在涌动。 青瓦台周边散布的十二栋安家被拆除。据说安家是安全屋的简称,但那样的房子为何必须存在,却无从知晓。论安全,这个国家还有比青瓦台更安全的地方吗?若说那是“在不能安心生活的艰难时代里可以安心生活的房子”,那就太过冷酷了。 通过电视画面目睹安家被拆的现场,才真切感到新时代的到来。结束一个独裁时代的不幸事件曾发生在安家;细想起来,安家对旧时代政治的象征意义十分明确。围绕财产公开的风波,恐怕也只是安家政治所生的一个小小侧面。 春天短暂,但春日的梦很长。玉兰不觉已谢,站在紫丁香花荫下的日子也不远了。刻薄的日常之中没有季节。等着春天,却错过春天。连为失去春天而悲伤的人也罕见。柳絮绽开时想起去冬的寒夜,新芽萌发时想起我们的孩子——这样的省察在这个时代已成稀缺。对季节麻木了,对人生意义的省察也会失色。凋落的花瓣,其痛与凋零同样刺骨。 1993年的春天令人心动。打破长期停滞与扭曲框架的改革之风正在吹。站在强风前无法睁眼。这与从黑暗中骤然走进明亮阳光时的视觉混乱一样,只是瞬间的错乱。 从前这个时节便是青黄不接的“麦岭”开始之时。未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一代,不懂饥饿刻骨的痛。经历过幼年饥饿的一代长大后大致分为两类。一类如同报仇般执着于物质,一类虽家计并不宽裕,却把所有分享出去,努力帮助贫穷的邻人。前者是抓住权力或财富机会的所谓既得利益层,后者是中流以下的普通平民。实在是奇妙的讽刺。感叹拥有者更可怕的世道也无用。贪欲生贪欲。种种不正、非理与独善的温床正是如此。 踏践无数人的希望与良心、在其上高高耸立的固执之城,理应被摧毁。在浩荡的历史洪流前,它绝无招数可以抵挡。信念不会犹疑。培育希望者不会彷徨。新时代的要求是严峻的。 春日将尽。里尔克吟道:“啊,青春,年少之日易逝,你将在余生漫长的时间里,在年少的回忆中痛楚……”人生的春天也似来又去。人生的春天是怜悯,因为青春短暂而人生漫长。该如何活?人陷入深深的苦恼。 人一生要迎来七十个春天。并不是多到可以骄纵的机会。要把春天经营得像春天,时间并不够。随着肃正的波涛,所谓总体不正的棱角显露出实体。当然只是冰山一角,却已过于惊人。 对财富与权力病态的执着,或许是贫困时代的负债。在这个时代、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谁能真正自夸清白?这正是我们不该诅咒、不该绝望的理由。 不要为将尽的春天悲伤。新绿的盛宴清新可人。正是立誓青翠之日日新、克服之又日新的时候。
1993-04-25 | 서울경제
[周日晨读] 春日将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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