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04-23 | 朴遠培, 金仁榮, 柳尙奎, 李光會

秘录 第六共和国经济 <4>“浦项制铁王国”神话与朴泰俊的没落 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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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因为我而让浦铁受牵连,让众多高管跟着受损。” 今年3月初金泳三政府成立数日后,浦铁名誉会长朴泰俊在首尔西大门区北阿岘洞私宅召集亲信,沉痛地说道。随后他表示不仅辞去浦铁名誉会长职务,也辞去制铁学院理事长职务。 亲信们大为慌乱。金浩吉博士(浦项工大校长)出面劝阻。 “会长,您不能递辞呈。那浦铁和我们该怎么办?到股东大会(3月12日)还有时间,我们会奔走到最后一刻。” 然而大势已去。气势凌厉的韩国国税厅税务调查组进驻,彻底翻查是否存在秘密资金外流,而通过多条渠道向金泳三阵营求情的“朴泰俊救命运动”已化为泡影——这一点连朴泰俊本人都已察觉。 一位前高管这样描述当时聚集在北阿岘洞的亲信们的气氛。 “直到那时,大家仍抱着乐观的幻想,以为新政府不至于对朴泰俊系动手。我们以为只要在金泳三亲信那边搭上关系,最后由朴会长面见金总统,为此前那些不体面的事情致歉,总会得到某种赦免。1980年新军部上台时这一招管用,以为这次也一样。” 察觉气氛后表明辞意 这种乐观论最终对朴泰俊系而言化为悲剧。 去年12月底金泳三当选总统尘埃落定后,浦铁的朴泰俊系进入紧急状态。朴泰俊指示亲信:“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守住浦铁值得自豪的内部晋升原则。谁碰浦铁,我不会坐视不管。”随后于12月25日再次突然启程长期出国。 黄庆老会长、丁明植副会长、朴得杓社长等人连日在浦铁首尔办事处密商。该如何化解这一困局?大选期间朴泰俊未协助金泳三当选,投票前一天更因抗议民自党公开私信而放弃议员职务,新政权显然会有所动作。 当时得出的结论,是沿用80年代初新军部登场时的办法。即接近权力核心,寻找妥协点。 各人分担角色。朴得杓社长负责崔炯佑、朴宽用议员,制铁学院常务赵宽行负责景福高同届同学K议员。所谓“改革三驾马车”全部成为接触对象。 救命的逻辑是:朴泰俊不会再从政,且在美国、日本等海外政商界拥有深厚人脉,仅以浦铁名誉会长的身份也能对国家有所助益。 一位现职高管的证言。 “朴社长挑起重担,投入朴泰俊救命运动。他多次会见崔炯佑议员陈情,也见了朴宽用议员。据我所知两位议员都给出积极回应,尤其听说崔议员更为主动。崔议员两次进言为朴泰俊求情,却被高层训斥说这种话不要再提。” 朴泰俊救命运动并未止步于此。 朴泰俊在政界及浦铁内部的亲信全面动员地缘、学缘关系,向权力核心搭线,但全部无果而终。 虽说“权不十年”,朴泰俊却把守浦项与光阳的堡垒长达25年,如今未引入外部人士、仅以内部晋升接班,或许已算幸运。 事实上,朴泰俊的浦铁会长之位每逢政权更迭便动摇一次,这已是第三次。 1980年新军部执政时,时任国保委委员长全斗焕出于对朴泰俊过去的私人成见,曾严肃提出浦铁社长职务问题。当时对浦铁的税务调查随之开始,与最近的情形颇为相似。此时现任社长赵末守向当时的实权人物许三守、李鹤捧搭上关系。赵与他们交情深厚,尤其与许三守是可以直言不讳的竹马之交。他们纠正了全斗焕委员长的看法,许和平、郑镐溶也为朴泰俊奔走。得此之助,朴泰俊得以继续守住浦铁,其后进入第十一届国会,尽管是初选议员仍出任财务委员长,自行构筑了政治保护网。 第二次危机出现在第六共和国初期。第六共和国的实权人物把朴泰俊长达20年的长期执掌列为更换的首要理由。1987年与前总统全斗焕结为姻亲、把协力公司交给全前总统妻侄李昌锡等事也成为其弱点。财界一度盛传前商工部长官琴震镐觊觎浦铁会长之位,但也有说法颇为流传,称卢泰愚总统依据排除亲属的原则而未能成事;历经曲折,朴泰俊守住了浦铁。 追查秘密资金成焦点 前任社长朴得杓与现任社长赵末守。两人时代不同,却都是背负朴泰俊救命运动责任的浦铁人。一人失败,不得不自行退下;另一人则高举改革逻辑,站在终结朴泰俊时代的最前列。或许可称之为历史的讽刺。10年光阴给人事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为朴泰俊救命的幕后游说活动正积极进行的2月10日前后,浦铁首尔办事处收到一条异样情报:政府高层与政权接管小组的实权人物聚在一起,一致认为“要让浦铁见识见识”。 直到那时,浦铁核心层仍认为政府不会轻易对公司下手。但两天后的2月12日傍晚,韩国国税厅向浦铁发出电文,内容为“13日起将展开税务调查,请做好准备”。 韩国国税厅与浦铁就税务调查口径一致,强调这是例行调查,称“距1985年调查已过8年,到了接受税务调查的时候”。对国税厅而言是为了明确表示并无政治意图,对浦铁而言似是为了不让正在进行的救命运动留下瑕疵。 韩国国税厅要求的资料强度远超正常税务调查。包括科长以上干部及全体高管(903人)的居民登记号码及1989年以后的身份变动情况,1989年至1991年三年间银行活期账户总账与支票结算内容、票据支付发行台账,涉及巨额资金往来的钢铁运输船公司交易日志,以及浦铁采购原料、设备的交易方和销售产品的交易方名单与电话号码。调查之手还伸向子公司、交易公司、金融机构等,据称在股东大会前夕还对朴泰俊系核心人物进行了住宅搜查。 从韩国国税厅的强硬气氛中察觉权力核心意图的浦铁,自新政府成立前后的2月底起开始出现某种细胞分裂。必须随朴泰俊一同离开公司的干部,与留下守住浦铁的高管之间,界线逐渐显现。曾以一个核心凝聚成庞大单一细胞的浦铁人,在军队式管理下被称为黄色制服“黄色军团”的指挥体系开始崩塌。为救命运动而搭的线,如今转为建设新浦铁的通道。出现了信息逆流现象。 通过这条通道,新政府正把国会议员李明博(民自党、前现代建设会长)与时任韩电社长安秉华列为引领后朴泰俊时代的后任会长人选,这一情报传到了浦铁核心层。 启动禁止出境令 据称政府方面的分析是:李议员是浦项出身,作为职业经营人声名与朴泰俊相当;安社长曾任浦铁社长,因而可减少浦铁人的抵触。 然而新政府的选择是丁明植会长、赵末守社长体制,赵社长向青瓦台建言的浦铁改革论,令担忧朴泰俊之后的浦铁的高层安心。缓慢推进的细胞分裂通过3月12日的股东大会形成了新的核,完成了旧壳脱落的蜕变。 股东大会两天前,朴泰俊向浦铁代表理事递交浦铁及制铁学院理事长职务的辞呈后出国,此时夫人张玉子女士为照料丈夫而急于出境。张女士为了有人引路至日本,请浦铁秘书部金某部长同行。金部长在办理出境手续时,确认自己已被列为禁止出境对象。 一位现职干部这样分析当时的情形。 “朴会长一出国,韩国国税厅似乎担心资金线大举外逃,于是向韩国法务部提出了禁止出境的请求。不仅是在股东大会上退下的6名高管和现职的金容云常务,连秘书、资金、会计部的部长、次长、科长级10人也被申请禁止出境,应该就是出于韩国国税厅的这种判断。” 如果说救命运动是朴泰俊系的自卫努力,那么国税厅的税务调查被理解为政府方面基于相反逻辑的应对。 [照片] ◇3月12日离任就任仪式上发表讲话的前任社长朴得杓(上)与新任社长赵末守。朴前社长因救朴泰俊失败而退下,而在1980年新军部登场时救命成功的赵社长则成为浦铁新经营层。 <特别采访组> 朴远培(产业部记者) 金仁荣(同) 柳尚奎(经济部同) 李光会(社会部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