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采访组> 朴泰俊(产业部记者) 金仁荣(同) 柳尚奎(经济部 同) 李光会(社会部 同) “您不能出来参选。”这是1992年4月15日,在首尔市内一处国家安全企划部的安全屋里,安企部部长李相渊对民自党最高委员朴泰俊说的话。 李部长用一句简短的话传达的“卢心”,此后让朴泰俊不断失足,也成为这位浦项制铁神话主角踏上漫无目的海外漂泊之路的悲剧种子。 这是在朴最高委员表明有条件参选意向——“如果七人元老协议会得出希望我参选的结论,我将接受”——两天之后。而且当时正是紧迫时刻:反金泳三阵营的七人元老协议会预定在两天后的聚会上,最终决定由朴泰俊还是李钟赞出面,与代表金泳三一较高下。 朴泰俊皱起了浓眉之间的眉头。“抱歉,太晚了。后天七人元老协议会如果决定让我做唯一候选人,我也无可奈何。” 安企部部长的传话 只要是卢泰愚总统的意向,朴泰俊从未违逆过,但这一次他无法忍受。因为他认为这并非“卢心”,而是金泳三阵营“有限竞选论”的结果——即“朴泰俊是民正系的管理者,若参选便违背总统公正的意志”。 然而他最终还是顺从了卢总统的意思。4月17日,七人元老协议会经过长达9小时30分钟的马拉松式协商,选定李钟赞议员为反金泳三阵营的唯一候选人。 朴泰俊这一天以民正系候选人单一化的名义,抱着舍身成仁的姿态,决断退出候选。这是他一生只有成功、不懂妥协的人生历程中的第一次挫折。这次挫折成为他在政界人与经济界人之间来回穿梭、一路高升的人生的决定性分水岭,他当时并不知道,一年后连同分身无异的浦项制铁也不得不放弃,成为痛彻心骨的结局。 一位与朴泰俊在浦项制铁共事20多年的高管这样评价:“朴会长或许因为在日本求学,带有武士气质。他绝不会改换阵营,也不会在渡河时换马。即便卢心动摇,他仍守住了与卢总统的义气。 他这种性情正是失败的原因。”经营浦项制铁时如轨道上奔驰的火车头一般具有爆发力的他,从政时却像在泥地里行驶的卡车一样挣扎不前。 1989年12月底,他为浦项制铁光阳四期的原料采购和出口渠道确保而出国,途中接到青瓦台秘书室长洪性澈请他出任民正党代表的要求,那时他还是纯粹的经济界人士。 他提前行程,于1990年1月5日回国,立即会见卢总统,说明自己无法担任党代表的情况。“到1992年,浦项制铁将实现年产能2000万吨的最终目标。为推进这项工作,海外关系中需要我出面的人很多。比起党代表,我愿以浦项制铁会长的身份尽责。”此时卢总统劝说“那就把浦项制铁也一起兼着吧”,朴泰俊由此踏入政界。 当时政治事务秘书赵庸耿这样描述朴泰俊的犹豫:“当时民正党代表朴浚圭泄露了三党合并的天机,正在讨论更换党代表。朴会长出于与卢总统的情义接下了党代表,但丝毫没有久任的打算。企业方面凭他直率、不妥协的性格可以随心而为,政治却必须妥协、不能随心所欲,与他的性情不合。” 起初他以不懂政治为由,对微妙的现实议题避免置评。这并非因为认识到斗不过“政治九段”,而是不愿越出代卢总统管理民正系的范畴。但经历内阁制协议修宪风波、大选区制争论后,他从民正系后援人的姿态转为反金泳三的先锋。海不让水,花而能实(大海不拒任何水流,花终须结果)。正如他常写的这幅书法的含义,他从单纯的民正系管理者转而怀抱下届总统候选人的梦想,是在卢总统任期尚余一年半的1991年10月前后。1991年10月15日,浦项制铁内部组建了一支极机密的团队。这就是后来媒体命名的大选企划团。 成员包括H、K次长等2名次长级和3名科长级,团长是K某常务。此时(11月中旬),青瓦台内卢总统、安企部部长徐东权、秘书室长丁舊日、政务首席孙柱焕等聚集,对接班格局进行了首次讨论。 当时有人谨慎提出,能够战胜民主党代表金大中的适格者是代表金泳三。尽管有此讨论,卢总统仍在1992年1月10日的年初记者会上强调“总选后在全党大会通过完全竞选选出下届总统候选人”,各政派对“卢心”的实体便各按我田引水的方式作出不同解读。 进入新年后,各政党、政派关于下届大权角逐者的讨论全面展开,朴泰俊坚定了以竞选候选人身份出席全党大会的决心。此时积极劝他参选的是郑石护、崔在旭等议员,政治事务秘书赵庸耿也极力恳请“既然已踏入政治,就该去挑战大权”。 朴泰俊决心与金泳三在候选人竞选中一决高下,并表示“如果是该背的十字架,我不会回避”,接受了他们的劝说。 “不动浦项制铁的钱” 与此同时,浦项制铁内部的大选企划团(当时尚无此名称)开始运作。那么这个组织的实体是什么?一位作为所谓“大选企划团”一员活动过的干部陈述如下。 “名字起得很宏大,实际做的事是给TJ做形象塑造和把握舆论动向。就是去见有影响力的社会知名人士,听取舆论动向,并为朴会长参选作准备,强化浦项制铁的宣传。” 这位干部的陈述,也可由浦项制铁1992年3月宣传费达1.8亿韩元、比1991年3月增加670%,机密费1992年2月同比增加140%、3月210%、4月170%、5月203%这一事实(1992年国政监查资料)得到印证。 浦项制铁内部的大选组织还为消除朴会长参选时最大的弱点,即“母亲是日本人”这一恶性谣言作了准备。为此,1991年中秋时朴会长探访居住在庆南梁山的母亲金小顺女士(90岁),并将对话场面录成1小时的录像带保存。 朴泰俊只相信卢总统所说的“要更加强化民正系的管理”“候选人选出方式采用自由竞选”,为竞选着眼,在第14届总选(1992年3月24日)中花了巨额资金。 他当时大量使用政治资金的事实,也由多方证言得到确认。有说法称他撒出了100亿至500亿韩元的政治资金,但究竟花了多少,除本人以外无人能够确认。 那么,给了韩国国税厅税务调查把柄、并最终导致今年3月12日浦项制铁股东大会上朴泰俊集团崩塌的政治资金,是如何筹集的,又用在何处、如何使用的? 政治事务秘书赵庸耿这样解释:“回溯一年多前,当时弥漫着必须出现经济总统的气氛。企业人士纷纷聚到朴会长身边。据我所知,朴会长收下这些企业人士递来的政治资金,用作总选费用。浦项制铁的钱一分也没碰。” 如果朴泰俊在总选前后集中撒出的政治资金不是浦项制铁的秘密资金,那是从哪里、如何筹集的?曾以为国民党筹集政治资金的嫌疑进入现代重工业进行税务调查、一周便告捷的韩国国税厅,在浦项制铁的税务调查中过了两个月也未能掌握具体证据。 从一位前高管的证言中,可以发现朴泰俊不同的一面。“朴会长踏入政治之后,浦项制铁的事夫人张玉子女士事事插手。张女士每月从浦项制铁的协作公司、供货公司以捐款名义收取少则数千万韩元、多则数亿韩元,内助丈夫的政治活动。为张女士募集政治捐款跑腿的人,现在仍留在浦项制铁内担任‘高层干部’。意志刚强的‘钢铁男儿’在晚期被裙带风包围,实在难以理解。” 晚年的裙带风 另一位前高管也作了佐证的陈述:“朴会长挑战大权,虽有政界周边墙头草政客的劝说,但决定性的似乎还是夫人张女士和女婿们的影响力很大。浦项制铁内的亲信们无论怎样劝他不要从政,他都不听,似乎就是这个原因。张女士从前总统朴正熙时期起就与陆英修女士有密切交往,社交面很广。在朴会长陷入政治泥潭的三年里,张女士在丈夫和浦项制铁之间来回干预。” 当朴泰俊被称作“孝子寺(浦项住处)住持”、全力投入浦项制铁建设时,守着首尔家宅、致力于一子四女教育的张女士,在朴泰俊晚年倾尽了“糟糠之妻”的全力。 然而政界和浦项制铁的亲信们都一致表示,朴泰俊并非出于己意筹集并使用政治资金。他们说,他是得到卢总统默示的同意或指示,为民正系而用的。 试图参加总统候选人竞选、筹集政治资金,最终导致朴泰俊离开政界、离开浦项制铁。他无法随波逐流灵活周旋的气质,晚期过度听取家人意见,过度信任心腹以致最终连浦项制铁也不得不离开,或许这一切都是败将必须背负的业报。
[照片] ◇曾经亲密的时刻 “3·24”总选后不久,时任代表金泳三与最高委员朴泰俊亲密握手,誓言合作。 [照片2] ◇去年10月20日,退出民自党后低调行事的朴泰俊,在首尔三仙桥附近一家餐馆与夫人张玉子女士、女儿等家人用餐后走出来。也有人指出,他参与政治之后过度听取家人的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