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03-17 | 金政郁

14年摸索与试验…“新体制”框架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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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洪,中国国务院发展研究院院长(总干事),是自1978年以来在中国经济改革开放进程中引入并主导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原理的现代中国经济核心理论家。他1920年出生于中国山西省定襄,1939年毕业于中国共产党的干部培养机构延安马列学院,并加入共产党。1949年中国统一后主要从事经济领域工作,尤其自1978年以后担任中国社会科学院院长、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顾问等职,为中国经济的改革开放提供理论背景。现任部长级的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全国人大常委、中国企业投资协会会长、北京大学及清华大学教授等职,是最高领导人邓小平的核心经济参谋。其著作有《中国经济调整改革与发展》《中国经济发展战略》《2000年的中国》等多部。现刊载其16日下午在新罗酒店举行的特别演讲全文。【编者注】 1992年秋召开的中国十四大全国代表大会(中国共产党第十四次全国代表大会)将中国经济改革的目标确定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新体制”。目前中国的改革与开放正以极快的速度推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新体制也正在迅速形成。 然而,最近国外许多人都关注中国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究竟是什么、其基本内容为何,国内似乎也对这一问题有诸多激烈争论。之所以出现这样的争论,我认为是因为每个人对中国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看法各不相同。 何谓中国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 中国通过14年来对改革开放理论的探索与实践,已形成中国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基本框架。正如十四大报告所述,这可以理解为在国家宏观经济调节之下,市场对资源配置起基础性作用。同时,国家通过改善和加强对经济的宏观调节功能,以更好的经济政策、经济法规及计划指导和必要的行政管理,引导市场更加健全地发展。依本人之见,中国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具有以下三个特征。 第一个特征是,它是真正市场经济的一种,充分贯彻了市场经济原则;第二个特征是,中国的市场经济是建立在以公有制为主体的多种经济主体基础之上;第三个特征是,国家运用各种政策手段引导市场走向规范化,从而有效贯彻了宏观政策意图。 第一个特征可以说是中国式市场经济标榜真正的市场经济体制。即它不是部分市场,也不是半计划半市场,而是完整的市场体制。诸位知道,从50年代初到80年代末,大多数社会主义国家的改革在引入市场功能方面都不够彻底。起初在未对原有计划体制赋予基本动力的条件下,只承认企业的部分利益,并借此调动企业的积极性。此后进一步扩大企业自主权,减少计划性指令,并部分开放产品市场、劳动市场、金融市场等。然而虽取得一系列成果,却未能转向完整的市场体制,未能有效贯彻市场经济的基本原则(例如企业的独立核算制度),资源配置效率也很低。 以公有制为主体不变 第二,中国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以公有制为主体的多种形态经济主体为基础建立起来的。中国与其他社会主义国家改革的不同之处在于,中国在市场经济改革中没有实行大规模私有化,即在以公有经济为主体的前提下发展多种所有形态的经济。 改革初期阶段,国有企业在工业总产值中的比重高达80%,但改革措施之后,随着集体经济、特别是乡镇企业(一种大规模农工园区或新村工厂)的迅速发展,以及三资企业(合作企业)、个体经济、私营经济等的发展,中国经济的所有制结构发生了巨大变化。目前,国有企业在工业总产值中的比重略高于50%,相对而言集体经济(包括乡镇企业等)的比重上升至40%,三资企业、个体、私营企业约占10%。这明确显示了中国经济所有制结构的变化,表明已摆脱国营经济独占的局面,各种经济主体均衡发展。 第三个特征是,通过对市场经济实行更有效的宏观调节,使中国的市场经济更有效地适应国情。众所周知,现代市场经济早已摆脱自由放任时代,政府通过多种形式的市场介入促进市场健康发育。当然,这种宏观调节并非通过直接的指令性计划干预企业或经济,而是通过法律制度、宏观经济政策、行政规制等各种政策手段与规制,将市场机制引向理想方向。因此,经济法的制定、政策指导、行政干预等方式不仅能保障资源配置的合理方向,也能调整社会经济关系,并对市场的组织结构、运行方式等产生重要影响。所以要通过这种更为有效的宏观调节,使市场经济体制符合中国实情与特点。 股份制企业扩大 众所周知,中国已从传统农业社会走向经济现代化发展阶段。中国拥有与西方完全不同的文化传统,资源禀赋也有其特色,这些因素提醒我们,中国不能依赖任何其他西方或东方国家的市场模式,而必须走中国式市场经济的道路。 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状况 用一句话概括中国过去14年改革的发展状况,可以说是:过去的计划经济体制正在改革之中,新的市场经济体制正在形成和发展之中。这具体反映在以下几个方面。 1. 指令性计划大幅减少,市场机制在资源配置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自1985年起,农业生产方面的指令性计划全部取消,指导性计划的比重也逐年下降,结果到1992年,仅对粮食、棉花、造林等几种产品实行指导性计划。特别是除粮食、棉花、造林等的合同订购(即对经济状况和商品供需计划上对国民生活影响较大的商品,由国家指定的国营企业与工业企业通过合同协商品种、规格、数量等进行采购的方式,广东省已取消合同订购)之外,其他农产品的供需已完全由市场自由调节。国家合同收购的粮食占粮食市场流通量的40%。 在社会产品价格方面,市场价格制度已经确立。1978年以前基本上不存在市场价格,只有国家定价,而1985年国家定价在社会商品零售总额中约占50%,最近国家定价比重正日益下降。 粮食、棉花属“计划” 2. 企业的独立核算制度正在形成。企业是市场的主体,在未形成独立核算制的企业制度下,无法确立真正的市场体制。 迄今十余年的企业制度改革在以下两个方面推进。一是通过扩大国有企业经营自主权、实行承认制以及经营功能的转变,使企业走上独立核算制的道路,目前这方面已取得相当进展,国有企业也已在适应市场机制。但要实现完全的独立核算制,还需要更完善的准备过程。二是促进非国有经济部门的发展,例如促进乡镇企业、三资企业及股份制企业的发展。特别是乡镇企业产量每年增长约25%,目前非国有经济所占比重已达50%左右。这些企业自成立初期即实行独立核算制,这正是作为市场经济主体本来面貌的出现。 3. 中国式市场经济体制已取得初步发展。即消费品及农产品市场已经开放,生产资料市场虽比消费品市场开放稍晚,但也在逐步开放。由国家计划委员会统一分配的物资从1979年的256种减少到1990年的19种,这些物资在国内总产量中所占比重也呈递减趋势,例如钢材、煤炭的国家统一分配比重已降至30%左右。大部分生产资料已进入市场流通阶段,全国主要城市已形成规模不等的生产资料流通中心。金融、劳动市场的发展也取得了相当进展。金融体系具有资金东远集团与分配的功能,除银行之外,短期金融市场、以长期债券为主的长期金融市场、证券市场等已经形成,全国从事证券交易的机构已达300多家。 推进改革与社会主义市场新体制的确立和完善 中国建立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新体制已取得重大进展。但要使其完善,仍需进行许多改进,并需要很长时间。中国十四大报告明确提出在90年代初建立新的市场经济体制,预计2020年前后将形成更为成熟的制度形态,这在实际上是可能的。 在过去14年的改革过程中,中国走的是渐进式改革道路。这一改革政策是坚定的,今后也将继续沿这一方向前进。改革过程中在解决一系列问题上,虽然目标明确,但需要时间和过程;即使在解决问题时一时没有正确方案,也可以通过试验找到正确方法。有些问题在实践过程中已得到解决,但制度的形成、规范化、成熟化仍有必要,仍有很大改进空间。 今后中国的改革将根据不同问题、不同情况,循序渐进、分阶段推进。从中国目前状况看,今后的改革将在以下几个方面分阶段实施。在农业改革方面,过去14年的改革已取得相当进展,因此今后改革的课题在于提高效率与整备。首先在粮食方面,将在尝试开放式经营的基础上逐步取消合同订购,并引入使包括粮食在内的农产品在市场上买卖的制度。在家庭承包经营责任制的落实与双层经营体制的完全结合基础上,将根据商品农业的要求发展农村社会化服务体系。 扩大经营自主权 在价格改革方面,大部分产品价格已经开放,今后90年代将对煤炭、电力、石油、交通运费价格等几项重要价格进行调整并形成其价格形成机制,因此今后有望通过价格体制的整备确立价格形成功能。企业制度的形成与整备需要针对不同对象采用不同方法。对大型国营企业,短期内应通过经营功能的转变使企业面向市场,独立承担风险等责任,自主谋求企业发展。从长远看,通过股份制的试点,经由股份制、企业的形成,可实现完全的自主经营、独立核算制。经营不良的小型国营企业,可通过拍卖方式或租赁制、企业合并方式等加以解决。 中国面临的改革任务十分重要而广泛。但中国已有14年的改革经验,特别是有明确的改革目标,即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新体制。有经验是改革成败的关键,同时也是社会主义生产力能否发展、国力能否提高、能否有效改善国民生活的基本标准。因此,只要全国人民同心协力,就能达到这一目标;只要持续努力,中国的改革必定成功。 [照片]马洪中国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主任的邀请演讲会在各界人士300多人出席下举行。【金政郁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