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里打开收音机,不知是什么节目,传出播音员与一位老妇的电话对谈。据说在养老院度过余生的老妇,声音里满是尖刺,说的是怨恨子女的话。与其说是怨恨,语气更接近诅咒。“我倒要看看那家伙能有多出息。在看到他遭天罚破败之前,我绝不闭眼”——如此粗厉的怨言倾泻而出,反倒让播音员慌了手脚,为收拾话题而窘迫不堪,成了一场小小的意外。 从中途听起,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缘由,似乎是住在养老院的老母抱怨子女不来照料,而抱怨的语气如此粗厉,可想而知母子间关系并不和睦。纵使子女再不孝,怎会至此——听完广播,心中留下苦涩的余味。 世上不孝的子女很多,因此心怀怨恨的父母似乎也不少。但每逢节日,核心家庭总还知道要回故乡探望父母,热闹拥挤到堪称一番混乱,孝顺的子女仍是多数;卖掉乡下的田地供养在大城市生活的子女、连自己腰带越收越紧都不觉的慈爱老父母也很常见——这确实是我们仍然活着的淳厚风气。 近来世上似乎发生了许多事,让人反复思量天伦,尤其是父母与子女之间的缘分与伦理。人的缘分之中,没有比父母与子女的关系更亲密、更不可分的。夫妻虽然可能同住一段后分开成为外人,父母与子女的缘分却延续到死。而且这缘分是宿命的缘分。正如子女出生时无法选择父母,父母也不可能只拥有合意的子女,这是无可奈何的命运安排。当年权势煊赫、连飞鸟都能打落的财阀总裁曾把子女列为不如意之事之一而叹息,这话也不过是道出了这种造化而已。 然而自古就说,久病无孝子,可残疾的子女越是让父母心生更多怜爱。这如同水往低处流的自然法理,也只能说是无可奈何的宿命造化。为克服这种宿命关系而立下的智慧,也许正是父母正确教导子女、子女敬重孝顺父母的天伦规范——父慈子孝。所谓正确教导,应是指把子女教育成真正的人这种为父母应有的真爱。 然而我们传统社会的这种伦理,正在逐渐崩塌,这似乎是当下的现象。父母不去正确教导子女,只依仗金钱的力量一味过度保护,盲目于本能之爱;于是未能成为像人的人的子女,只能长成极不孝之人——这恐怕正是当今世道一角所形成的天伦风气。其最直白的实态,可以从近来爆出的大学入学考试舞弊这一惊人事件中看到。 此事之惊人,并不在于舞弊入学的规模或暗中流转的金额何等巨大。最令人惊讶的是,这些舞弊竟由父母带头实施。也就是说,舞弊入学的学生的父母,教子女作弊,并引导子女亲身参与犯行。 即便是小偷,也是不让自己子女去偷窃,这才是父母之心;如此养育子女,日后究竟打算怎样,实在令人无法理解。这些父母中甚至有社会领导层人士,与林语堂在《生活的发现》中引用的“有子人生足矣,离官身自轻”的生活理想相去甚远,境况迥异。以此事件为契机,我们或许正是该对“人格教育缺失现象”作深刻反省的时候了。
1993-02-28 | 서울경제
[周日晨思] 天伦之规范 朴在植(随笔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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