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02-16 | 卓成万,金政郁

[元老说] <54> “让‘士人精神’在这片土地上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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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谱 ·1915.11.24. 生于涟川 ·4岁起研习汉文 ·社团法人儒道会理事 ·汉文研修院院长 ·唐城史迹保存会理事 ·汉诗协会理事 ·民族文化推进会翻译委员 ·檀国大东洋学研究所编纂委员 ·汉城大学讲师(1980~92) ·首尔大学讲师(1982~90) ·观水会理事 ·清远亭理事 ‘孔子说过,人须知耻。又说,若以刑罚治犯错之人,虽能消其罪,却不知羞耻;若以礼教民、以德为政,则能使人知耻,并达于善的境地;在无耻之处知耻,天下便无可耻之事。’ 洪赞裕。他是汉字大家,因而被称为这个时代最后的士人与训长,这是他常向后学强调的“羞耻论”一席话。 字为泰声,号为卷宇,字“泰声”意为大声,号“卷宇”意为“一屋子的书”。 实际上,他正如自己的字与号所言,一生大声授业、与书为伴,过着宿命般的人生。四岁起便走上汉学一条路,今年七十九岁。然而无人会质疑他至今仍是最繁忙的现役之一。除星期日外的六天里,只要没有特别的外出讲座,他从早上7时到晚上9时都待在设有自己书堂的社团法人儒道会(钟路区庆云洞建国2号大厦)内教导后学。 汉学一条路75年 星期一讲《论语》与《书传》,星期二讲《孟子》与《通鉴》,星期三讲杜诗与《诗传》,星期四讲《古文真宝》,星期五讲《史记》与《孟子》,星期六则以个别指导形式督导古典批评。除这类个别指导班外,还另设以研究生以上学历者为对象的奖学班和一般班,除午餐与晚餐时间外,整天的日程都被站着讲授的课程排满。 正式职衔为儒道会汉文研修院院长。最近他翻译了洪万宗(1643~1725)总汇我国诗话的《诗话丛林》,篇幅达稿纸1万张,在出版界引起话题。 -人们常说它是诗学的白眉,这次推出的《诗话丛林》是何时开始、历时多久完成的译著呢? ‘着手翻译整整10年才全部译完。上下两卷共600页,由国学图书专门出版社通文馆(社长李议老)负责出版。’ -请介绍《诗话丛林》中最重要的一处内容,都有些什么? ‘首先是关于阳村权近的记载。人们误以为他身为高丽之臣而归顺朝鲜朝,此书中提到并非如此,这次我具体而详尽地予以阐明。即朝鲜太祖把阳村的父亲权僖叫来说:“我把孙女庆安公主都嫁给了阳村的儿子,为何你儿子权近只把前朝之君当作君主,连对父亲你都不来问安?哪有不认父亲的忠臣?他待在忠州,一次也不上首尔来,哪有这种道理?”于是他不得不上首尔来。此事连后人都不甚了解,我从《燃藜室记述》等书中查出,这次予以阐明。’ -您特意翻译此书,是否有特别的动机? ‘我认为我国古典中没有比此书更重要的,因而着手翻译。总之《诗话丛林》囊括了自高句丽乙支文德至朝鲜朝肃宗年间漫长岁月中的重要人物与诗作,而且批评极为犀利,这是其特色。’ 此书被视为汉诗研究者的必读书,之所以成为汉文学界的关注焦点,重要原因在于它打破了既有形式化翻译的框架。此前出版的汉文译诗多将原文与韩文译文分开处理,实际上难以通过对照原文进行研究或学习;而此书不仅在原文上加了训读符号,还配以初学者也能看懂的完备注释,并追加了注释原文的悬吐翻译,因而被期待成为汉文翻译的新典范。 汉文翻译新典范 第1卷以可称我国诗话之先声的李奎报《白云小说》开篇,收录李齐贤《栎翁稗说》、金安老《龙泉淡寂记》等7篇诗话;第2卷收录权应仁《松溪漫录》、李济臣《清江诗话》等8篇;第3卷收录梁庆遇《霁湖诗话》、柳梦寅《于于野谈》等5篇;第4卷收录金得臣《终南丛志》等4篇,尽收我国历代著名诗话。 -人们称您是这个时代最后的士人与训长。想必您有与众不同的感慨…… ‘那说不通。我从未自称士人,只能说是属于士人一类的人吧。大概是世上士人太少,人们才这么说,我只觉得羞愧难当。’ -如今儒道会都在做哪些事? ‘最重要的是普及汉文。眼看岁月流逝汉文日渐消失,我心痛之下挺身而出。我想多传一个汉字再死,这份意志究竟能有多少成效,还是个疑问。总之要广泛普及汉文,我认为首先得培训汉文教师,于是在假期受文教部委托开办汉文教师研修,今年已是第12届。为培养专门学者,每年选拔研究生以上学历的奖学生20名,免费教授汉文三年后送入社会。今年正在招募第8期学员,想进来的人竞争相当激烈。此外每天还为一般民众开设汉文讲座,并从事汉文古典翻译等工作。’ 愿能领悟“中庸之道” -您何时、如何开始学汉文? ‘四岁起跟祖父学。九岁进书堂,从《通鉴》末卷开始读,十四岁读完四书三经,之后再读一遍,到20岁一直束着发髻只读书。当时的老师是嵋山郑无先生,是京畿地方公认的大学者。20岁上首尔,先后师从白浓崔畜东先生、偶丁林圭先生、药园郑丙朝先生以及成书山先生等著名汉学家门下求学。诗会时总跟着老师们一起作诗。’ -据我所知儒学的根本是中庸,但中庸的含义似乎未能明确传达给现代人。在儒学中,中庸的真意是什么? ‘“中”即无过与不及,“庸”即平常。不偏于任何一方,无论从何处看都立于正中,这就是中庸。可以说,聚焦于当时当下最重要的义理而行动,便是中庸。儒教之所以被认作陈腐、缺乏现实观念的学问,也正是因为那些未能真正领悟中庸之道的人。’ -有人说东洋伦理的根本在于德与礼,那么儒学最重视的士人精神意味着什么?其根源又出自何处? ‘仁乃人之安宅(仁是人安居之屋),义乃人之正路(义是人所走的正当之路)。时时作出合于仁与义的行为,住安宅、走正路,这正是士人精神,也是儒教精神。’ 以本然之信 -您是说士人精神就是儒教精神。 ‘是的,可说完全相同。文字上不也是士人之“儒”、士人之“士”吗?’ -在您看来,我们这个时代的痛处中最迫切、最突出的是哪一部分? ‘岂止一两样。其中我尤为担忧的,是如今正兴盛的基督教正如朝鲜朝末期儒教堕落那样,渐渐失去本来面目的现象。人行“道”,本是理所当然该做之事而做;若抱着为自己日后得好处的念头去做,那“道”早已被私欲遮蔽而破碎了。总之这种思想蔓延至社会各处,只图自己一人过得好的风气盛行,最令人痛心。我无法摆脱这样不祥的想法:这正走在与朝鲜朝末期儒教弊端完全相同的路上。’ -您如何看待我们社会领导层的问题?他们所面临问题的原因何在? ‘前面也说过,一句话,是因为不知羞耻。不知羞耻换言之就是不懂顾体面、行事逾越本分,其余波自然向下流淌,造成整个社会被污染的现象。就这一点而言,世宗时期著名的黄喜相公的轶事给我们许多启示。就任领议政的黄喜相公某日为初次巡视前往吏曹,进入官厅后见到一名相当于如今事务官的书吏身穿绸缎长袍。“你穿的衣服很好啊。”“是,不仅好看,还很暖和。”“你家境如何?”“只是靠俸禄度日而已。”“是吗?我领的俸禄比你多好几倍,却做不起一件绸缎长袍,你却能做来穿,看来你有比俸禄更多的财产。换言之,你不在这里做事也吃得上饭,那就把这个位子让给别的困难之人吧。趁此机会辞了吧。”这是黄相公与书吏的对话。据说此事当天就传开了,从那天以后再也看不到不合本分穿绸缎长袍的官吏。这正是率先垂范。并不难吧?如今无论走到哪里都常听到“率先垂范”一词,可几乎看不到付诸实行的。’ 洪翁举高尔夫为一例。他说,每逢所谓确立公务员纲纪、司正班整治期间,总是先从取缔出入高尔夫球场开始,可那些身为政党领导人的人却毫无顾忌地出现在高尔夫球场,还上报纸和电视,实在难以理解。 应顺应国民情绪 ‘我并不是说必须无条件禁止这些。但若到了该节制、该禁止的时候,那些领导人就该率先垂范。还有,政治人物在昂贵饭店的聚会、领导层子女的豪华婚礼等等,多得数不清。这些都可说是不知羞耻的事例。领导层不践行勤俭节约,沉溺于奢侈与贪欲,于是上下无别,社会各界各层不守本分地乱来,种种恶行横行,这或许只能解释为理所当然的业报。’ -该怎么办?有没有可以矫正的妙方? ‘这话听来极为平常,但我认为除了以总统为首的领导层大彻大悟、把这个国家引向正确方向之外,别无他法。’ -您的雅号是卷宇…… ‘《论语·公冶长》篇中孔子说:“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我从“知”意为“知道”“展开”的反面“收起”中取“卷”,从“愚”的音中取“宇”。这是因为在日本殖民末期要活下去,除了装傻装愚别无他法,所以取名卷宇。’ -有什么特别的计划吗? ‘没有。只是想借此机会,向完全认同我经营汉文研修院的心意并热心相助的五位教授表达谢意。他们是金仁焕、赵南权、崔权兴、张大汉、金重烈教授,实在是令人感激的人。’ 文·卓成万 次长 摄影·金政郁 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