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河宗培依旧一言不发。那副神情分明流露着:与其贸然开口惹恼对方、自招祸端,不如闭口不言,静候对方宽宏大量,这才是最明智的处世之道。 狗打架时,一旦对手垂下尾巴、把嘴埋下,便不再撕咬。面对任凭生死由人处置的河宗培,再多加逼迫又有何用?徐龙根松开了揪着衣领的手,起身踏上台阶,把身子靠坐在正厅上。这时河宗培慢慢收起瘫软的四肢,费力地起身坐起,随即又像先前那样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他竟会如此卑屈,实在出乎意料,徐龙根心里反倒慌乱起来。 ‘当初正是你这厮对那个人起了歹念,才生出这般事端。你若还是个心地正直的人,这一点是无从否认的吧。前因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你死我活,拼个生死。这厮。’ 若站在河宗培的立场上,本该理所当然地这般反驳才对。 ‘卑污下贱的家伙!’ 层层刻在胸中的怨恨,竟会以这般虚妄的方式收场,是他连梦里都不曾想过的。一直以必定要变本加厉报复回去的复仇心自我鼓动,如今回想,那段过往全都只是无用的丑态——这份羞愧凝结起来涌上头顶的瞬间,徐龙根察觉自己的眼眶不知不觉发热了。而恰恰就在那一刻,当年自己被打得半死、瘫倒在地时,河宗培做了汤水喂进自己嘴里的最后模样,开始在眼前浮现。然而他很快清了清嗓子说道: ‘你这厮从我家库房掠走的财物,少算也有三千两。以此为本钱,如今已成了拥有万贯家财的大商贾,可见你那本事确实与众不同。不过我知道,你在积起这份家产的过程中,动用官衙的胥吏和奸猾的商贩,与朝廷禁止往来的倭人私下交易,捞取的利钱可不少。不必多费口舌,不多不少,只要往我手里交上一万五千两,你这厮此前所作的恶,我倒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意下如何?’ ‘我这条命原来不过是在你手掌上被摆弄罢了,如今才又明白过来。就照你的吩咐办。’ 说着,河宗培心里咬紧了牙关。他暗自发誓:这份羞辱与轻蔑,总有一天必定要报复回去。
1993-02-03 | 서울경제
[巨物] <3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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