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在考虑自己是否要成为国家成员之前,就已经作为国家的成员而出生。也就是说,随着诞生,他既是私人的个体,同时又作为国民而存在。然而国家只不过是因人们之间的约定而产生的人为产物。国家本身并非目的,而是由于人们组成国家,使属于国家的个人的权利得到充分保护、并为实现自我而确保稳定环境的意图而产生的。因此,个人所拥有的权利才是不可随意侵犯的极为重要之物,是一切价值的标准。若如此重要的权利属于个人,那么国家可以采取的权力余地究竟多少才算适当?此外,国家强大的公权力本身能否被正当化? 美国哲学家罗伯特·诺齐克在其名著《无政府、国家与乌托邦》中极为细致地处理了这一国家问题。年仅30岁便成为哈佛大学正教授的诺齐克,通过这本书与罗尔斯的《正义论》一同,成为将英美哲学传统承接至现代的政治学者中最具代表性的思想家。围绕他1974年撰写的著作已出现大量论文,他所处理的主题是探索关于无政府、国家、乌托邦的哲学基础。“为何不是自然状态而是形成国家?国家是被要求的,还是被设计出来的?”以此类提问开篇,他的著作通过不断地追问与回答不仅凸显论点,而且行文富有速度感。 若从结论说起诺齐克的主张,那就是:最重要的价值是个人的自由与权利,国家是出于守护个人权利的需要而产生的,因而只有当它具有不侵犯个人权利的最小国家形态时才能被正当化。 诺齐克所把握的从无政府到国家的产生大体如下。“最初的自然状态在某种意义上是最好的无政府状态。然而自然状态中一切都不确定、不稳定。不确定性在多数人之间引发冲突,提高了复仇式争斗发生的可能性。并非所有个人都具备在这种自然状态下保全自身自由与权利的能力。而且,对于自己被侵害的权利要惩罚加害者,人们之间的实力对决只会使强者生存下来,与其说是道德正当性,不过是强者的法律执行而已。为摆脱这种恶性循环,人们会共同认识到需要合理地调解冲突。由此产生程序性权利,使个人之间充分公开信息,从而得知适用于他的正义程序是可信而公正的。以程序性权利为基础,对个人行使最小限度权力的极小国家由此诞生。”国家只是在以个人程序性权利为基础的极小国家中矫正特定领域的问题。也就是说,最小国家与其说接近福利国家,不如说更接近守夜人国家。 在此意义上,诺齐克所把握的国家具有两种性质。一是当国家为保护所有个人的权利而规定应做与不应做之事时,这是以道德价值为基础的;二是国家所作出的决定具有可以违背他人意志加以执行的强制力。也就是说,国家拥有不容许私人或国家之外的其他司法体系所作决定被执行的独占性权力。正是在这一点上,诺齐克将焦点放在使国家权力不侵犯个人权利之上。 诺齐克的乌托邦同样以“对所有人最好的世界”为骨架。尽管如此,诺齐克坦率承认,对所有人都最好的社会实际上不可能存在。他通过理解并承认众人的乌托邦并非一个而是复数存在,提出了能够创造新社会的“乌托邦的乌托邦”。在从无政府到乌托邦的一系列过程中呈现的国家本质与性质,以其成员皆拥有尊严的权利、且都是兼具道德性的理性之人为前提。诺齐克通过最小国家,并非消极地,而是承认多样个人的差异性,通过对个人所具道德性与能力的信赖,最积极地探寻个人自由得以实现的乌托邦式国家。
◇罗伯特·诺齐克(Robert Nozick) ▲1938~ ▲美国哲学家,哈佛大学哲学系教授 ▲著作:《无政府、国家与乌托邦》(1974)《哲学解释》(1981)
◇国内译本:文学与成社刊 书评:李起豪(圣洁教神学大学讲师,政治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