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01-31 | 서울경제

[周日晨思] 抛弃“丢弃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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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挤用几乎见底的牙膏,得从管尾开始慢慢往上捋,再用力按压管头,剩余的牙膏才会冒出来。即便这样挤过,要把管内残余的一点不剩地用完,这项麻烦的作业还得重复四五遍,其间的乏味简直令人厌烦得发抖。挤得差不多后剩下的零头,扔掉也无足轻重,可我那根深蒂固的小气性子偏偏不容许如此。我想起国产货只有分不清是牙膏还是石灰粉的劣质粉状牙膏可用的年代。偶尔弄到一支管装美国牙膏,看着它一点点被消耗,便格外心疼。减到一半时,还曾天真而恳切地盼望:若这点分量能凭某种魔力永远留存,该有多幸福。 那是最低需求得到满足便觉幸福的年代。于是挤空的空管要用剪刀剪开,用牙刷刮出内壁沾着的残余,然后才丢掉那残骸,当时那份不舍,以今日的感受实在无从体会。而如今不知何时起,已能享受把空管一折就扔进垃圾桶的快感。丢弃用完的空壳的快感,或许是表现消费文化精神模式的象征性心理;它与丢掉后再迎接新品的喜悦交融,仿佛如同新陈代谢中的排泄行为一般,带来快意,也是一种心理现象。 然而快感本就是瞬间现象,其后必然伴随苦役。愉快丢弃的生活空壳一旦积攒,便要面对处理它们的繁琐。无奈只能装进塑料袋(这也是用完的空壳),扔进当局设在街头的垃圾桶,而当局则体贴地派出清洁车,把它们收拾得干干净净。之后的处置便与我无关。世界确实似乎极为便利。但之后的问题却是大事。 仅首尔一地,为应付每天数千吨倾泻而出的生活垃圾,当局就常年叫苦不迭。我甚至有过这样的杞人之忧:堆积如山的兰芝岛垃圾堆,会不会某天忽然像海啸般崩塌,把整座京城覆盖。事实上,只追求便利的现代消费文化,正把我们仅有的这颗地球推向被名为公害的生活垃圾淹没而无法挽回的境地。想到我短暂享受的“丢弃的快感”将带来的惊人后果,不能不令人毛骨悚然。于是当局想出并推行垃圾分类回收这一权宜之计,但它究竟能否应付伴随我们丢弃快感而排出的大量消费残余,实在很不确定。曾经珍贵的空瓶自不必说,连旧报纸、包过东西的皱纸都要一张张叠好再利用的年代,我们用带着鼻涕味的零钱买街角卖的冰淇淋。连装着内容的饼干制容器一并吃掉,再吮吮手指,便什么也不用丢。我想,正是从大资本夺走这些小商贩的商圈、以严实包装供应到城市乃至偏僻山村小卖部的中央集权式生产体制开始,我们的消费倾向就已病了。这并非说要回到贫穷年代,但我认为在经济体制中,一般生活必需品的生产与供应也应尊重地方自治这一民主化的基本原理。 然而最根本的处方,莫过于抛弃“丢弃的快感”的我们消费大众的意识改革。把剩余牙膏挤到最后的节约消费以减缓空壳排出速度固然重要,但更要靠我们消费大众的改革意志,把尽可能“只买内容”的购买方式变为生活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