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以后,我们每逢有机会便说应当清算日本殖民统治的残余。然而对于朝鲜王朝时代的封建残余,却往往以传统的、我们自己的东西这一美名加以保存和维持。历史是有潮流的。 无论哪一国的国民,违逆历史潮流的民族终将挫败。试图以农业社会的价值观阻挡工业社会的浪潮所遭受的挫折,给我们留下了殖民地这一惨痛经历。工业化时代要求建立国民国家。因为以工业扩大就业、建设福利社会,必然走向国民国家。农业时代(朝鲜王朝时代)与殖民地时代的价值观,同国民国家的价值观正面对立。国民国家的领导者必须具备使命感和义务感,即战时应站在第一线的责任意识,而每一个国民则应在自己的岗位上带着天职意识工作。 朝鲜王朝时代的价值观只在于官帽,生为男子,科举中榜便是最大的目的。帝国主义日本以富国强兵造就了殖民地,并为了随着国家膨胀而给年轻人提供出头机会,实施了高文(高等文官)考试制度。朝鲜王朝时代的科举制度与日本的高等文官考试制度奇异地结合,造就了国家考试制度,解放以后直到今天,这类国家考试仍是我国年轻人的最大目标。无论多么贫穷,一旦考中之日,就好像贫寒的士子一朝享尽荣华,此前无权无势的亲族和故乡亲友的命运似乎也豁然开朗。法律何等荒唐、无权无势者受过多少冤屈,才会使身边只要有一位“官老爷”就成了依靠。 我们一边说着这是工业社会,一边高喊要技术工人在自己的岗位上寻找价值、努力工作。但一个有志气的年轻人若看到以备考国家考试的青年为主角的电视节目,必定会觉得自己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处境凄凉不已。韩国人在技能奥林匹克上十连胜,而技术水平却低迷,原因正在于这样的社会氛围。 仅需读完大学即可应考的考试内容,以今天高度发达的学术世界来看,绝非高水准。研究生教育已经普及,包括经过专科训练的医生在内,许多领域即使苦读十年也未必能成为博士。最重要的是,国家考试制度之所以无法契合当今我们所要求的社会观,在于它助长了升官发财式的庸俗习气。法律界中也有品格高洁之士,也有立志站在穷人一边实现社会正义的人士。但这些人是出于本来的天性,而非在备考过程中磨砺出的人格。备考国家考试只需反复读几本基本法律书籍,掌握应试要领即可,并不需要真正富有创造性和人文修养的教养。 过去科举状元及第,年纪越轻越被称为奇才。朝鲜王朝时代的科举科目主要是中国古典,人性问题是重大关切。但事实上,其后的人性变成贪官污吏的情形反而更多。本次选举期间,多位出身国家考试的政治人登上电视辩论,清楚地展示了他们编造诡辩的本领之高。这绝非偶然。它让人切实感到,备考国家考试所练就的手艺正是如此。 在现代的国家考试制度下,二十多岁的未婚青年去裁断复杂的社会问题、人的问题,这类荒唐之事也不少。 包括法官在内担任高级行政职务的人,必须具备高远的见识与高洁的人格。国家考试应当把这一方面看得比法律知识更重要。我们期望有一种国家考试制度,能够摆脱朝鲜王朝时代的官帽主义、日本殖民时代的出头主义,培养广博的教养与人格。也应考虑到美国法学院为六年制、尤其对法官要求具备长期律师经验这一事实。在只做法律解释、只生产类似技术人员的法律人的国家考试制度下走出来的年轻人,不可能成为这个正迈向工业化、信息化国家的领导者。我们应当果断扫除朝鲜封建制度与日本殖民时期高等文官考试制度负面粘连而成的现行国家考试制度,建立能让年轻人把使命感置于出人头地之前、怀有新韩国意志的国家考试制度。
1993-01-10 | 서울경제
[星期日早晨] 改革“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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