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01-01 | 韓勝源

[新年特别寄稿] 降低期待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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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清晨点起蜡烛,从烛火中学习激烈的争斗与静寂吧。佛教中有所谓禅定。我常因针尖大的小事而不知不觉浮躁起来,为了让自己沉静下来,总是努力把静寂(禅定)唤入心中。 争斗与静寂似乎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东西。然而烛火却教导我们并非如此。汉字中的"静"字,是"青"字与"争"字的合成。 先来想想"青"字。它是"丹"字与"生"字的合成。"丹"是象征人心脏之赤红的字。 正需要真正的和解 "生"字意为升腾。因此合成的"青"字便有了"青春"之意。胸中红血奔涌的人,不正是青春吗。 而意为静寂的"静"字,却是胸中红血翻涌的"青春彼此争斗",也就是"青+争"。为何偏偏要用这样的"青春之争"来书写意为静寂的字呢。 年轻男女同榻而卧。热血沸腾的男女必须把自己滚烫的血与爱意毫无保留地倾注给对方。要把该从对方得到的爱全部得到,把该给的爱全部给出。 若因某种内在或外在的阻碍,未能把该给的全部给出,未能把该得的全部得到,那场爱的争斗便没有完全燃烧,也并未结束。没有完全燃尽、没有耗尽之时,它就无法归于静寂。 彼此毫无遗憾地完整燃烧,而后完整熄灭,那种状态便是静寂。 劳资之间的争执也是如此。用人者与被用者把该说的话都说尽,把推来拉去的争斗认真进行一番之后再找到妥协点,静寂才会到来。若妥协是单方面达成的,它必定会再度燃烧。再度燃烧时烟雾很大,二氧化碳的气味也会难闻得令人作呕。 所谓和解,存在于完全燃烧之后的静寂之中。所以没有真正争执的静寂不是静寂,没有真正争斗的和解不是真正的和解。 为了与自己的人生和解,我常把烛火那激烈的争斗当作话头来凝视。 谦逊与谦让的美德 前不久见到一位朋友,他与身旁自己的另一位朋友热烈地聊起高尔夫。他们说着打球途中失误的事、用了荒唐的歪招的事,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直到他们的高尔夫话题结束,我一直低头看报纸。坐在旁边的我完全不会打高尔夫,他们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也毫不在意。 趁他们的高尔夫话题淡下去,我说了下面这番话。 "人连和狗也能对话。" ……久违地把一直系着养的狗放开,那狗却跑了。主人想赶快把狗系回去,可狗不回到主人身边。 招手呼唤,狗只是不时回头瞟一眼,越跑越远。追上去,它就跑得更远,再回头瞟。主人生气地追赶,狗反而害怕,跑得更远。也可以拿狗爱吃的食物来唤它,可主人手里偏偏没有这样的食物。此时主人该怎样把狗唤到近处抓住系上呢。 主人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若狗还不来,就得躺在地上。这样狗便会担心主人出了什么事而跑过来,察看主人的状态,还会想舔主人的身体。这时主人抓住狗系上便可。 "所有畜生对人都怀有自卑感。畜生对人的自卑感,是因为它们的视线高度比人的低。人要消除它们的自卑感,办法就是把它们的视线高度与人的视线高度放到同一水平。" 新的一年,让我们都放低视线高度吧。 自己有财运而成了富人,钱多得挥霍不完而四处花用,谁也不能说什么。用电线杆剔牙,开两三辆进口轿车,用意大利家具把屋里堆得满满当当,只靠外国农产品填肚子,都与旁人无关。 然而若非旁人看着,五六月里就要脱个精光。意思是要懂得羞耻。意思是别变得麻木不仁。 应把目光转向平民生活 应当一边学习羞耻、一边教人羞耻地活着。懂得对天羞耻、对地羞耻、对人羞耻,是自己的福分。 羞耻最美的形态,就是放低视线高度。这不是说降低生活水准,而是说把目光转向平民的生活。平民的生活是这个社会的空气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