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又一年将尽,心中总有种似有遗漏、似有失落的空虚,连活儿也拿不到手上。 大选已经结束,人们说时隔整整32年终于诞生了文人总统;人们也满足于这次大选相比历届大选官权介入较少、举行得比较公正。但看到仍未摆脱地域霸权主义这一顽疾的大选结果,恐怕有多少人会尝到心中被掏空般的挫败感,以及仿佛站在千丈悬崖前的绝望感。即便如此,把高亢尖锐的嗓音放低,把只朝着高处大处的目光收回,静下心来回望自己与身边邻人,或许才是送别岁末该做的事。 然而,今年的岁末为何格外让人觉得寒冷呢。 忽然想起几年前临近岁末时,在新安一个叫智岛的渔村见到的少女户主。母亲进城挣钱已两年没有消息,说要找回母亲一同回来而离家的父亲,也是好几个月只有电话、不见回来。在冷清的屋里靠泡面和面包充饥,两个年幼的弟妹整天黏在电视和漫画上,而她一放学就到公交车站去等父亲母亲。可她还在日记里写道,没有电话也没有电视的北方孩子真可怜。如今那孩子也该上中学了吧。今年父亲母亲是否都回来了,过上了一同温暖度过的冬天?若真如此,让那孩子觉得北方孩子可怜的想法成为正确的,那该多好。 某年冬天在宁越一个叫酒泉的山村遇到的一位老人说,自己刚过六十,却只在等死。今年过年,住在首尔的两个儿子也没有要回来的消息,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多年前失去妻子后,他在各家辗转帮工、随处借宿,但说一到冬天连那样的日子也厌了。因为看着别人抱着可爱的孙儿忙乱欢腾,羡慕得难以忍受。若说有什么慰藉,就是邻村有位处境相似的老人,偶尔见面喝上几杯烧酒,可那位老人上个月也去世了。或许今年冬天,带着孙儿去给妻子扫墓的梦已经实现了吧。 对于在京东市场对面经营汤药铺的出狱长期囚犯们来说,确认了漫长隐忍岁月无从得到补偿的今年冬天,会更加寒冷、更加凄凉。 他们都是因自己的信念而长期服刑的人,几乎没有家人或其他亲缘关系。出于不愿受人恩惠的想法,他们以在监狱里学得的医术、针术为依托聚在一起生活,这或许也算是活在世上的一种乐趣,但他们真正能度过温暖幸福岁末的岁月,难道永不会到来吗。仅因想法不同就剥夺其温暖幸福岁末的社会,怎么看都不像是健全的社会。 对于因主张要办真正的教育、正确的教育而被逐出讲台的被解职教师们,今年冬天又该多冷。心地无比正直善良的被解职教师、诗人李光雄患胃癌仅两个多月,几天前突然离世。若今年的岁末不是让人觉得如此寒冷,他大概不会那样轻易地倒下。还有消息说,我故乡的一位被解职教师提着装炸酱面碗的铁箱,而不是教科书,在寒风的街头奔波。听说连妻子也病病歪歪,令人痛惜不已。或许有人会说他们的主张与要求过分,可若我们的教育办得像样,怎会出现这样的主张与要求。 那位写来伤感书信、说连监狱里也能照进青碧月光实在稀奇的良心犯,以及被赶上街头的被解职教师、无处可去的出狱长期囚犯、只等着死去而没有希望的乡间老人、等待母亲的少女户主——他们所有人都能迎来温暖岁末的那一天,何时才会到来。
1992-12-30 | 서울경제
[寄稿] 寒冷岁末 申庚林<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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