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12-22 | 卓成万,趙大衍

[元老说] <47> “望后学精研韩文书体发展” <题字:道谷 金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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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谱 ·1909年5月16日生于扶余 ·32年毕业于中国上海公学大学经济科 ·47年任大韩药品代表 ·56~84年创设大成书艺院并任院长 ·60年国展邀请作家 ·72年国展书艺审查委员长 ·76年美协顾问·书艺家联合会会长 ·78年设立原谷书艺奖·美术奖 ·84年向国立现代美术馆捐赠自作品288件 ·90年向延世大学博物馆捐赠秋史金正喜作等古书画23件 ·国展第1、2、3、4届特选·文教部长官奖等 (作)独立宣言文、安昌浩先生碑文、闵忠正公头篆等 (著)韩国书艺史、原谷书文集 自古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之中,书艺被称为“艺中之花”。 因为在雪白的画线纸上如花般绽放的生命“律动”,笔墨书法之美征服了人们的心。 然而,曾与天下名笔王羲之一较高下的金生的轶事,提醒人们:要成就书法这种线的艺术,刻苦精励与不知休息的积功之力是必不可少的。据说金生一生所耗的砚水,足可与数十斗田的水量相比。另有一说称,他曾入深山洞穴,四十年间采摘树叶习字,终至通神。 “大石为大点,老松的枯枝是雄劲的线划,细柳的柔软枝条则如纤细的线划。高层建筑也不例外,它自有其样貌,常令人联想到篆书的构图。” 每逢清晨散步,山中所遇的一切事物,甚至白昼都市中的庞大建筑物,都总与书艺相联地映入眼中——这位老书艺家便是原谷金基昇。 随素荃习书 距今只剩十天,撕下今年最后一张日历便将迈入满85岁的他,是韩国书艺界的象征性人物,而这也正是他依旧如壮年般元气充沛的一个侧面。 汉江在脚下远处蜿蜒可见,首尔峨嵯山麓华克山庄公寓23栋602号。这里也是6岁初执毛笔、80年来以纸墨笔为友的原谷,用他自己的说法燃烧着“80岁的青春”的雅致书室所在之处。 墨香浓郁的清晨书室气氛,幽深之外更令人感到几分庄敬。 ——“进取而独创,男性气象闪耀。”人们这样评价先生的作品,但今天见到先生,所感受到的还是这一切或许源自天赋的出众健康。您是如何管理健康的呢…… “每天凌晨5点登峨嵯山,白天在公寓小区内步行约1小时。另外,过去60年间一天也没有间断过冷水擦身。” ——听说您年轻时在马术上也表现出众。 “是的。日据时期我曾在全中国马术大会的记录障碍赛中夺得第一。有一段时间还养过两匹爱马……” ——书艺是何时、如何开始的? “6岁时祖父(金东孝)把我抱坐在膝上教汉学,让我拿起毛笔,这成了契机。不过真正正式的书艺修习,还是来自我的恩师素荃孙在馨先生。” ——看经历,您曾在中国上学。 “在家乡念公州中学时,得到前平北知事白永炫牧师的帮助前往满洲,在那里读了奉天文会高级中学,32年毕业于上海中国公学大学经济科。没想到经济科出身的人会成为书艺家……” ——回国后做了什么? “有一段时间经营过报社分社、制药公司等。” ——正式向书艺展出品是从何时开始的?是从国展起始的吗? “不是。光复前的39年,我曾在朝鲜书道振兴会主办的全国书道展、42年的全中国书道展上出品并分别入选。当然,国展从第一届起我就出品了。” 原谷之所以有今日的书艺家地位,国展无疑是其跳板。 国展连获特选 49年第一届与53年第二届国展上连续获文教部长官奖,并因连续特选于56年被指定为推荐作家,此后历任邀请作家、审查委员、运营委员、全国书道家总联合会会长等,即是明证。 ——众所周知,您还致力于开拓过去近乎荒地的韩文书艺。有什么特别的动机吗? “在国展获特选、其后又做过审查委员之后,就可以免审查出品了,那时我开始尝试的是书写中文版的圣经。可真写出来一看,却没人认得。我想这不行,便开始写国文字体。那后来就成了人们所说的‘原谷体’、韩文体之类的东西。” ——不是还有被称为谚文而流传下来的宫体吗? “有的。宫体原是贵族女子或宫女抄写信件、故事书时所用,完全没有形成书体。而且是宫女的字,不但与我不合,写与汉文相配的对联作品时也彼此不协调。于是我便把韩文书体创制成合适的形态开始书写。把汉字书法中各体的独创性变形也应用到表音文字韩文上,做出了韩文楷书、行书。草书也可行,但不合于让观者易读并为文意所感动的宗旨。” 继素荃开拓韩文篆书、一中开拓隶书之后,原谷开拓了楷书与行书,为确立韩文在书艺中的地位作出了贡献。 开拓韩文楷书行书 “原谷的韩文字如山般苍茫,如江般绵长。我们的韩文至此才以本然的性情完整呈现。”韩文学者故崔铉培博士的这番赞辞,很好地表达了原谷的功绩。如今他自己已将其视作往事,但最能体现其独创性的,是他自称前卫艺术的“墨映”技法。 运用青墨的渗润,或以浓淡重叠书写以显视觉效果的墨映,评论者称:若说现代绘画中的书法主义是书艺性的绘画,那么这便可称为绘画性的书艺。自55年起尝试这一技法的原谷,也曾因此类创作在书艺界引发激烈争论。 甚至受到“前卫书艺(墨映)不可能存在,它是因不懂传统、无法消化传统而出现的非艺术”这样的苛评。 “墨映只是一种尝试。书艺也不能只抱着传统固守不变吧。要顺应时代的感觉。西方美术界不是在不断进行新尝试、不断发展前进吗。他们正从东方的书艺中寻找新的造型语言。作为长期承续书艺传统的东方人,新的造型尝试也是值得一做的。篆、隶、楷、行、草等书艺五体也不是同时产生的。由篆到隶,由隶到楷,再有行与草。归根结底,这五体的成立也是靠创造性的努力与尝试完成的。法帖的临书对掌握基本很重要,但绝不能止于临书。必须有新的尝试,我所尝试的‘墨映’也是同一脉络。不过如前所述,那只是年轻一时的试验与祈求而已。” ——这些年您留下了大量作品,您自己认为可称为大作或力作的是哪些? “很多,若只举几件,可举‘三·一独立宣言文’‘离骚经’‘前后出师表’,以及把圣经旧约何西阿书10章12节以韩文与汉文译文并列书写的两扇屏风作品。” 三千字以上的巨作 原谷所举的这些作品都是超过三千字的宏大之作。六堂崔南善的“三·一独立宣言文”如此,诸葛亮的“前后出师表”、屈原的“离骚经”更因都是三千字以上的汉文而格外费力,他如此回忆。尤其“离骚经”,史的考证、汉字构成的记诵等花了6个月,仅执墨落笔也整整用了一周。 ——书艺当然以中国为本流,但如何比较今日中国、韩国与日本的书艺呢? “归根结底,韩国因与中国大陆相接的地缘政治关系而直接受中国影响,字也是引入王羲之等人的体本来写;日本人则同样是通过韩国学的字。所以过去的日本字与韩国字相似,但近来有一种岛国特有的气象。中国的复古书法因为对着字帖临摹,大体上比我们好。不过现在的中国不同了。八万汉字太难,无法全部学习,于是用简体字书写,但毕竟有本根在,所以写得都不错。” ——是去年吧。您把秋史金正喜的“古诗行书”等书画数十件捐给了延世大学博物馆…… “9年前住在首尔钟路区积善洞时,一向自信健康的我曾大病一场。以此为契机,我把自己的284件作品捐给了国立现代美术馆。此后妻子劝我把作品捐给聚集着引领未来的年轻人的大学,于是90年又把我的作品分别捐给了延世大、高丽大、中央大、西江大。上次向延世大学博物馆捐赠的不是我的作品,而是知交们的书画,因为那是长子明镐(52岁·在美医生)的母校。” 原谷捐赠的26件书画,每一件都有故事。在中国求学期间结交广泛的他,所藏白凡金九与吴世昌的字,在成为作品之前先是两人与他相互赠答的心意凭证。青田李象范、青谿郑钟汝、云甫金基昶的作品,原谷本人亲眼看着它们完成。特别是青谿的四幅屏风“春夏秋冬”与以金水绘成的六幅屏风“雄鹰”,因郑钟汝(1914~84)是越北画家,在88年10月政府解禁越北美术家作品之前,一直深藏书斋,偶尔取出观看,为其奔放豪迈的笔力感到惋惜。原谷在捐赠作品中最为珍爱的,是写有朝鲜名笔秋史金正喜“古诗行书”的八幅屏风。它是光复后购入的,确认为秋史真品后,他倾尽当时所有的钱买下。他说,那时他从未如此感激身为妇产科医生的夫人。 倾尽钱财收集书画 ——您认为写字之人应有怎样的态度?若经年累月修习积累,这样就够了吗? “字若没有香气便毫无用处。当然,要有长年的修习积累才能嗅到那香气,但最重要的是要以没有杂虑的洁净之心写字。就是说要摆脱俗气、超然于万事,以心来写。有这样一句话:‘初学字时不可尽其形势,先想字成意在笔前’,意思是初次面对字时不知其形势,先想到字之成形,则意在落笔之前。这话正是说,书的真谛不在‘外’而在‘内’。” ——若有特别想对后辈书艺人叮嘱的话。 “与刚才所说同一脉络:能吸引众人、令人激动的字才会长久留存。单凭手艺写成的作品,总有一天会失去光彩。就我而言,因此总是以祈祷的心情写字。尤其想请托的是,希望能多写一些韩文书艺。” ——平日的座右铭是什么? “无论人生还是艺术,我总是思考‘内’在的精神。特别是在深受岛山‘务实力行’感动之后,我便抱着‘有力则可成大事,有实则无所畏惧’的信念生活至今。” 文 卓成万 次长 摄影 赵大衍 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