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她把与洪有华来往的对话一句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徐龙根。说到最后,她道: ‘看来老爷分明是被那个刁钻的丫头戏弄了。披着人皮却那般无情无义的女人,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 连自己的心里话也一并翻出来给人看了。 听完这番话的徐龙根半晌没有反应。仿佛暴风雨前夜一般沉重的沉默持续了好久。低头站在屋檐下的骊州婆子无端地两条小腿直打颤。 ‘还不去把那丫头的头发揪着拽过来,现在在干什么!’ 这样发作才是徐龙根的本色。然而她的这种预想却落了空。徐龙根出乎意料地哈哈大笑起来,说: ‘她不是说明天早上来找吗。那就行了,何必这么啰嗦忙乱。’ 反倒宽和地劝慰着着急的骊州婆子。骊州婆子起初怀疑自己的耳朵。以为是不是听错了。她犹疑着问道: ‘那么今晚要一个人在这里睡吗?’ 这次轮到徐龙根一时没听明白她的话,露出茫然的表情。但他随即体会出她这话的意思。 不就是问他要不要没有女人独自睡吗。 ‘我怎么会一个人睡。你不也在吗。’ 这终究只是玩笑。可不防听到这话的骊州婆子却不同。她一时慌乱,本想随口应答,却过于老实地顶了回去。 ‘连我这样跟借来的麦袋子没什么两样的女人,您也开这种过分的玩笑,明天早上太阳恐怕要从西边出来了。’ 徐龙根呆呆地望着她,一瞬间露出为难的神色。总之他觉得她的姿态不知怎的相当放肆。 ‘哎呀,这个人。你也算女人吗。别在着火的屋里扇风,快回去睡吧。’ 他匆忙关上了房门。 过了一会儿她进了内室。听着房门开合的声音,徐龙根挪到酒桌前坐下。他一连喝了两杯。在骊州婆子面前他装出无以复加的宽厚,体面地退了一步,其实心里失望得不得了。正如骊州婆子所说,他觉得那个刁钻的丫头是不是使了手段。他凶狠地瞪起眼来。 ‘若不是那样,就不该找些零碎的借口,理应立刻跑到我面前来才是。’
1992-10-08 | 鄭種明
[巨物]<2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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