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09-30 | 朴載均

[地球村经济战争]<第二部>中国在飞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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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一天见面的人们总要互致特别的问候。韩国人会说“过年安好吗”或“新年多福”。美国人以极富音乐感的语调连声说“Happy New Year”,基督教方面的人则喜欢说“我一直为你祈祷”。中国人的新年问候如何呢?他们在农历春节见面时会说“恭喜发财”(多赚钱)。若论让对方听着舒心,这些问候语中“多赚钱”是最好的话。中国人不仅这么说,在该用心处还会把拜年钱装进红包一并递上。 中国人的传统信仰对象中有“财神”。当古希腊、古罗马人崇拜月亮与森林之神阿佛洛狄忒、海神波塞冬等富于幻想的神灵时,在世界东方的中国,人们供奉的是药神、灶神、门神、财神等现实中能带来帮助的神鬼。财神的名字叫“如愿”,意为如愿以偿,诞辰是春节次日的正月初二。也就是说,世界诞生的第二天便有了财物。 中国人过年时挂起如愿的画像合掌参拜,见到人便说“恭喜发财”,这同时也是对自己的叮嘱。 这种风俗很好地说明了中国人是多么现实的国民,对金钱的观念又是多么彻底。 在采访中国的过程中,有一个疑问不断浮现。世界上那些庞大、精明、有分量的共产主义、社会主义国家都已崩溃,为何唯独中国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就封闭性、盲信式的教条主义以及庞大的体量而言,共产国家中中国不是本该最先倒下吗? 如今地球上仍在挥动社会主义旗帜的国家,几乎只剩中国一个。朝鲜、古巴、越南等仍留作社会主义国家,但它们不过是连想崩溃都无从崩溃的畸形体。若说“朝鲜、古巴等自称社会主义,简直是对社会主义的侮辱,它们存在与否都不足以引起关注”,这话是否过重? 崇拜财神“如愿” 把目光转回中国,只能令人惊叹。开天辟地的狂风怒涛席卷而过,以传说中的超级大国苏联为首,那些存在感鲜明的东欧共产国家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在那片土地上唯独留下中国这棵巨木,岂不是比从前更加高大雄伟? 这里还有一点必须指出:中国不仅独自留存下来,而且苏联和东欧国家费尽心力想要尝试却始终未能做到的资本主义方式引进,中国竟独自做得相当出色。中国仿佛在说:“这样做就行了,你们何必闹到亡国。” 引进资本主义方式,是共产国家中中国最为反对的事项。60年代苏联试图推行资本主义式改革时,中国将苏联定性为修正主义者加以痛斥并宣布决裂,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当时中国在全世界人眼中是可怕的教条主义者、不可救药的狂信集团。而如今的中国划定经济特区和开放城市,为吸引外国资本制定种种优惠政策,还对资本主义盟主美国展开出口攻势,令美国愤懑不已,在资本主义式的经济运营上开辟出独树一帜的境地。中国与其他共产大国命运的分道扬镳,看来并非源于思想与理念,而是源于中国式思维方式与非中国式思维方式的差异。尤其是在众神之中造出财神的中国人那种彻底的经济观念,与缺乏这种意识者之间,差距极大。 改革一经宣布,中国人天生就是资本主义者和商人,回到资本主义式思维毫无困难。中国建立共产主义政权是1949年,到资本主义局部复活开始的1979年,只有30年左右的空白。 苏联发生俄国革命是73年前的1919年。当苏联去寻找财神时,除了行动不便的老人之外,苏联全是不知崇拜财神为何物、不懂资本主义究竟该怎么搞的人。 中国人天生是买卖人,相比之下苏联人对市场经济的基本原理——利润、销售、税收等一无所知,毫无商业头脑。 此外,中国有邓小平这样一位实用主义者、理性主义者,燃烧着改革热情并受到国民尊敬的人物,这是极大的幸运。 共产革命家、严格的教条主义者毛泽东去世(76年)之后,邓小平掌权的79年以后的中国,理应被称为“新中国”。在中国,“新中国”一词指的是毛泽东建立共产政权以后至今,但在外部观察者眼中,毛时代是旧中国,毛之后才是真正的新中国。 这个新中国是依靠经济建设、提高生活水平这一国民共识而成立的,只要这一目标没有异常,就像现在这样顺利航行是有保障的。倘若邓像过去那样,要再建一个以思想和理念凝聚的国家,这个新中国也会落到苏联或东欧的下场。 倡导白猫黑猫论 中国一开始改革开放,中国人的商业特性便得以发挥,经济发展、尤其是划时代的粮食增产得以实现,这对新中国的稳定作出了决定性贡献。新中国改革的第一步是解散集体农庄人民公社。邓小平解散了同样劳动、同样分配的人民公社,把农地租给农民,从农民产出中按一定数额收取租金、其余归农户所得,实行农户承包制。人民公社是计划生产、计划分配的社会主义方式,而农户承包制则是自由竞争的资本主义方式。 农民种什么、怎么种都自由。只要挑选收益高的作物勤奋劳作,自己的收入就相应得到保障,于是农民都拼命扑在农活上。 人民公社时期的52年至78年这26年间,农业生产率增长仅为2.7%。而承包制首次实施的79年一年间的生产率提升幅度,就与过去26年相同,达到2.7%。这一年戏剧性地证明了人民公社的失败。随着生产率提高,产量也每年增长数十个百分点,从某个时候起粮食开始有了富余。 中国人如今做的饭菜多、吃得多、扔得多,已多到足以被指为问题。 中国人无论肉、鱼还是蔬菜,什么都用豆油(不是猪油)来炒,那种油腻的味道本身就是问题,分量之多更令人吃不消。 “中国人在家吃饭,基本是每人一道菜。再穷的人,早餐桌上至少也要摆四样蔬菜菜肴。”这样的话从好几个人那里听到,看来只能相信了。 菜多到客人连筷子都难以动遍,新菜却接连不断送上。一升之多的剥好的虾、拳头般大的猪肉、装在大盆般容器里的饺子等新菜一到,吃过的菜便剩着被挪下桌。据说吃剩的食物收集起来作猪饲料。 “听说韩国在推行减少小菜种类的运动,中国也该搞点减少菜品的运动啊……” “饭菜嘛,吃完还有剩才算吃过吧。刮得干干净净,不正是吃不上饭时的寒酸相吗?” 中国人的回答中已充满从容。 接触到中国人的饮食生活,不禁想起今天在俄罗斯和东欧各国可见的那长长的配给队伍。俄罗斯人为领一块面包,忍着饥饿排队一整天,为弄到食物,不得不把家里能换钱的东西统统拿去卖掉。拥有世界最大领土的苏联养不活仅两亿的人口,而中国却让12亿人口吃饱。认为吃饭问题彻底分开了两个共产大国的道路,才是正确的解释。 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代领导人毛泽东以政治煽动、群众运动以及暴力为背景下达经济指示不同,邓说“建设一个让全体国民多赚钱的社会”。邓曾提出“猫抓到老鼠就行,猫是白的还是黑的不必计较”的白猫黑猫论,因此被毛泽东整过,但如今全体国民都完全赞同他的话。 去年4087亿美元 近几年,邓把每年巡视一次开放城市或开发区作为惯例。他的这一年度活动如同过去巡行全国的皇帝出巡一样受到关注。他从不主张为社会主义而牺牲或团结,始终只是强调改革开放、督促生产。 邓在产业地区巡视时说一句话,那立刻成为中国领导层的行动范式,成为党和国家的指导方针。 邓巡视产业地区之后,江泽民总书记和李鹏总理便争相走访这些地区,接着各省的省长以下官员也必定到此考察。 领导者与国民同心投入经济建设,中国转瞬之间就从贫穷国家变成了前景可期的发展中国家。 据世界银行统计,中国的国民生产总值规模从80年的2832亿美元增至90年的3764亿美元,10年间增长近1.5倍。91年估算国民生产总值为4087亿美元,在亚洲仅次于日本,位居世界第八大经济规模。 到2000年按80年实际经常价格扩大至4倍,是中国确定的目标。世界经济专家预测,若中国保持现在的增长,到2000年将超过英国、意大利、法国,成为世界第五经济大国。 [图片]◇江泽民总书记访问长春第一汽车厂,题写勉励词。 [图片]◇政府允许个人经营后,像这样在街边行道树上挂根晾衣绳做买卖的人日渐增多。 [图片]◇中国人供奉的财神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