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09-29 | 朴載均

地球村经济战争 <第二部> 中国在奔跑<1> 改革14年…资本主义巨龙大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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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朴載均特派员 “中国的未来将会怎样?”对于这样的提问,每个到过中国的旅行者会因其所看到的地方、所遇到的人而给出各不相同的回答。中国与其说是一个国家,不如说以其辽阔的国土、多达12亿的人口、民族的多样性、各地迥异的生活习俗,本身就堪称一个世界。人们对中国的大部分知识与看法,都只局限于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对中国下断语、作明快的解释,一方面或许可以说切中要害,另一方面也可能被评价为“完全看错了”。对于“中国的未来如何”这一提问,我的回答或许同样是看错了,但我仍想说:“中国的未来是壮丽的。”在依然高举社会主义旗帜、局部启动资本主义式改革开放仅十年出头的今天,中国已成长为全球经济战舞台上最坚韧、最难对付的对手。若中国的改革开放进一步推进,应当认为中国将在天生的庞大身躯之外,还兼具敏捷与精致。 我想说:“与其对中国的未来抱着奇怪的关注,不如更多地担忧我们自己的事。” 我们正在失去“亚洲小龙”的名声,而母龙中国已经醒来,正准备腾空而起。 看好中国前景的理由可以列举如下:▲中国在过去十多年间丝毫未显中毒症状,很好地吸收和消化了资本主义体制;▲邓小平以下的政治领导人和行政官僚把充当经济领导者、经济官员视为主要任务,并宣告加快改革开放;▲全体国民像过去的我们一样,以“要过上好日子”的决心凝聚在一起;▲他们的经济开发计划虽然雄心勃勃得令人吃惊,却在顺利推进。 中国人已经向全世界展示了他们能够做好的明确实证。 被称为亚洲四小龙的韩国、香港、台湾、新加坡当中,除韩国之外的其余三者都是中国人建立的。应当认为,中国人要把整个中国变成台湾和新加坡那样,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要过上好日子”一条心 只向世界半开着门、谨慎接纳资本主义体制的中国,是否仍如他们所主张的那样是社会主义国家? 从重要生产手段全部国有、承担生产责任并制定计划的是中国共产党、强调公平分配这些方面看,中国仍是社会主义国家。但如今全国从事个人经营的个体户已达1200万个,国营企业的经营方式在党的领导下正转为厂长责任制,股份公司获准设立,乃至刮起了证券投机、房地产投机之风,这样的现实无法用社会主义一词来解释。对于这种现实,中国强辩称为“中国式社会主义”,而外部世界则断定“那不如说是中国式资本主义”。 中国由中国共产党统治。中央政府国务院以及省、自治区的人民政府都必须接受中国共产党的领导。 由于中国以坚持社会主义路线为原则,改革开放的速度只能缓慢,范围也只能局限于局部。 然而,即便是这种程度的改革开放,中国所取得的成就也是惊人的。毛泽东去世后,自1978年选择实用主义路线以来,中国经济持续快速成长与发展,平均经济增长率达9.8%,1991年贸易顺差达150亿美元。尤其去年中国出口额为719亿1000万美元,超过了韩国的718亿9000万美元。中国庞大的身躯在后方缓缓显现,终于到了要超越韩国的时刻。中国灼热的气息已吹到韩国的后颈上,却出乎意料地有许多人不知其严重性。 社会主义口号 在中国采访约半个月、会见高层官员与普通市民后,可以看出他们都在享受开放与改革的利益和果实。他们一边强辩“目前中国前进的方向并非走向资本主义”,一边其表情却在说“资本主义也好社会主义也好,不值得计较”。 或许他们是比既有的资本主义者手段更高一筹的资本主义者。 “开放与改革必须继续,并应尽可能更快推进,回到过去的事绝不可能”,这是中国整个社会的共识。中国人毫不迟疑地说:“即便是邓小平同志,也无法让中国倒退;若逆大势而行,恐怕会发生比天安门事件更大的事。” 把中国国民带到资本主义的水边、让他们喝下那水的人正是邓小平,但如今即便是他,也不可能让他们停止再喝那水。 改革开放给中国人带来的影响中,最直接、最现实的一点是任何人都可以做点小生意了。 重要企业和大部分行业仍为国有国营,但餐馆、店铺、行商等零售经营以及出租车运输业等已允许个人经营。对个人开放经营,给国民的意识和经济生活带来了巨大变化。 允许个人经营之后,中国人整天都在想“做什么生意赚钱”,睡前再想一遍,早上起来又想这件事。当中国只追求社会主义理念时,即在改革开放实现之前,中国人除了“到单位去混完一天”之外,既不会也无需有别的想法。 只要凑满规定的天数,谁都能领到工资和配给,大家的生活完全一样。然而随着个人经营获准、个体户出现,原本不流动的水开始泄流,跑的人与不跑的人、先跑的人与后跑的人之间,经济差距开始拉大。 观察过全世界华侨的活动与中国人的生活观的西方人曾说:“中国人是天生的资本主义者。”中国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喜欢做生意。过去为避战乱、为谋求更好的生活基础而远赴他乡的中国人,最先做的事就是开始做生意。没有可卖之物,就连逃难的包袱也拿到街头去卖,这就是他们的方式。做行商、摆摊攒到钱就开餐馆或酒馆,接着经营旅馆…… 我们所用的“商人”一词,指的是古代中国“商”朝的人。商为周所灭后,商朝人散落于整个中国从事买卖。 个人经营一获准,才能被埋没三十多年的中国人全都回归为商人。无论大城市还是中小城市,或是乡村,凡有人之处,路边有店铺,街上有摊贩,一派兴旺。要成为个体户须向当局申请获取许可。获许可的个体户须在颈上挂上“个体工商管理执照”这一证明,而如今不挂的人比挂的人更多。看来做生意的人已多到无法管理和规制的程度。据说个体户数量每年增长30%以上。 城市中国人的月工资约为150~300元(2万2500~4万5000韩元),农村的工资为每月50元水平,而做生意每月可赚几千元。因此,不仅是已有的个体户,连普通上班族、家庭主妇、学生都下海经商,这是处处可见的景象。上班族下班后拉着手推车出去卖几小时水果,学生放学后出去赚钱。 这些天生的商人,把自家的任何东西都当成商品。 商人收入达数千元 把家里吃的小米舀进盆里坐在路边的妇人们、要炒葵花籽来卖的孩子们…… 随着开放改革的推进,在财产与生活水准上几近平等的中国,财富差距开始拉大。 七八年前,各地传来出现万元户的消息,令中国人心潮澎湃。当时中国人的目标是万元户。1万元折成韩元只有150万韩元,但在中国国内、在当时是一笔巨款。如今流行的是百万元户、二百万元户之类的说法,万元户一词几乎不再通用。这就像过去我们曾向往百万富翁,但因只要有一套公寓便成了10亿富翁,那个词便不再使用一样。目前上海有一位被称为杨百万的著名富豪杨怀定,广州等其他开放城市也时常传出诞生了百万元户的消息。 随着赚大钱的人出现,过去无法想象的高消费阶层也形成了。城市里的高级餐馆无论去哪家都满座。以北京的“徐罗伐”、“斗山酒家”、长春的新罗饭店等韩国人经营的餐馆为例,四五人吃一顿配烤肉的饭要花500至1000元,却还要因没有座位而等候。若上熊掌、燕窝等珍馐奇味,还有人均超过1万元的套餐。 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地,皮尔卡丹等世界级高价品牌以及“香港角”“南韩风流”等各国进口商品店正一家接一家开业。这些高级商店的顾客大多是来自香港、台湾等地的华侨,但本土的个体户也时而可见。 [照片] ◇位于北京的皮尔卡丹商店。外国人和中国新兴资产阶级个体户是其主要顾客。 [照片] ◇连接将成为产业、技术、贸易、金融国际中心的浦东与上海的桥梁之一——南浦大桥。 [照片] ◇在中国,如今商品广告战也十分激烈。在河北省举行的商品博览会上,广告横幅铺满了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