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09-22 | 卓成万,金政郁

[元老说] <34> <题字:道谷 金兑庭>“纯音乐人不应冷落大众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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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谱 ·1919年生于庆南龟浦 ·38年毕业于第二高普(现景福高) ·42年毕业于日本上野音乐学校声乐系 ·42年任城宝乐剧团音乐指导 ·43~46年在上海活动 ·46年组建乐剧团《19番街》 ·48年出任首届大韩歌手协会会长,并历任第2、3届会长 ·历任艺总下属歌手分会第1、2届委员长

《啊,新罗之夜/佛国寺的钟声传来/路过的旅人啊,请停下脚步/在洒满宁静月光的金鳌山脚下/唱一曲吧,唱一曲新罗的夜歌……》 在因光复的激动与政府成立的喜悦而举国沸腾的48年9月,首尔的大街小巷仿佛要替人们道出那份喜悦,这首新歌如开闸之水般迅速传开。 这首由俞湖作词、朴是春作曲、玄仁演唱的新曲,无论歌词内容、旋律走向还是唱法,都与以往的歌曲截然不同。 相比悲叹调的慢歌,它首先有一种爽快感,歌词也别有新意。另外,摆脱了令人揪心的悲叹调,一位原本甜美演唱古典曲目的歌者,将自己的唱法稍作变化后有力地唱出,这一点正合歌迷的口味。 放弃日本陆军士官学校 《46年6月我从上海回国,可生计无着,便参加了美军慰问演出。组建了名为“故乡轻音乐团”的七人乐队,又演奏又唱流行歌曲维持生活。可有一天,乐喜唱片公司来人找我。我去了当时位于明洞的唱片公司,一个身材瘦小、面色红润的青年突然把乐谱递了过来。那人正是作曲家朴是春。那时我还有些自负,一提流行歌就转头不看,理由是在日本上野音乐学校主修声乐的音乐人,怎能去哼那些流行歌之类的东西,是很幼稚的想法。可读了朴先生给的乐谱那一刻,那种固执一下就没了。》 无论如何,充满乡愁与情致的《新罗之月夜》,对于光复后以流行歌为曲目辗转于剧场舞台的无名歌手玄仁来说,既是第一首灌录的歌谣,也是让他一跃成名的魔杖;而在发表至今将近50年的今天,它依然被歌迷广为传唱。 笔者在蚕室奥林匹亚那酒店的咖啡厅见到了当年的玄仁先生(74岁)。一方面因为这里距他居住的家(大元联排住宅301栋27号)近在咫尺,另一方面也因为他一再推说那是简陋的“寓居”,笔者不愿执意推开他的谦辞登门。 ——如今也常在电视画面上看到您认真歌唱的身影。日夜登台,身体若不十分健康恐难支撑,您是怎样保养身体的? 《早上会去家附近的奥林匹克公园散步一小时左右。另外每周四次(周一、二、四、五)去蚕室体育馆游泳。》 ——游泳大约……多少? 《游1000米左右正合适。》 ——现在使用的名字“玄仁”是本名吗?还是艺名? 《是艺名。本名是“玄东柱”。一般人连姓也改,我把姓留着,只改了名字中的“仁”字。》 ——有雅号或绰号吗? 《有人为祝我长寿,用乌龟的“龟”字加上岩石的“岩”字,给我取了“龟岩”的雅号。另外因为鼻子大,“油炸小子”(已故喜剧演员郭圭锡)给我起了“大象”的绰号。》 ——听说您起初想报考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后来放弃而走上音乐之路。选择当歌手有什么理由或特别的动机吗? NHK合唱团团员 《小时候我的梦想是当飞行员,为此目标是考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父亲也积极支持我上陆士。可是母亲因生产去世,日本人继母进门之后,我的想法变了。我憎恶日本人,觉得没有理由为他们打仗。1935年秋,我以参加陆士考试为名去了东京。当时从京畿高或景福高毕业,升学目标理所当然就是日本陆士,否则就是东京大学或九州大学;高中时我成绩在第五到第十名之间徘徊,所以先考了陆士,也考上了。但我早已改了主意,便放弃,重新向上野音乐学校递了入学申请。五岁时在日比谷公园看了俄罗斯歌手夏里亚宾的独唱会,那份感动不知不觉促使我报考了上野音乐学校声乐系。》 ——从上野毕业后就马上回国了吗? 《不是。那是上野音乐学校预科一年将要结束的时候。在那之前,我在父亲任记者的大阪每日新闻东京支局做包装报纸的活儿挣学费。有一天,NHK贴出招募合唱团员的广告。我实在受够了重体力劳动,便放下一切递了报名表,运气好,实技和面试都通过了。在那里做了约四年合唱团员,42年春回国。》 回国后,玄仁迈入了“城宝”乐剧团。当时那里有黄贞子、李海燕、黄海等人,他负责教团员唱歌。那时搬上舞台的作品也只有《酋长伊莎贝拉》《明亮的街道黑暗的街道》之类。在“城宝”教歌又登台演唱的玄仁,为躲避日本的征用而前往中国上海,并在那里为解决生计开始了流行歌手的活动。在美国人尤其多的那里,他演唱抒情风的乡村歌曲和香颂等,极受欢迎。 结束四年的上海生活回国,是在光复次年的46年6月。回国后他与黄海、桂寿男等人组建了名为《19番街》的乐剧团,带领一年并演唱。同时他也在寻找自己专业的声乐教师职位,但这同样不顺,能去的位置早已被占满。正在那时,他遇到了京城第二高普低一届的学弟俞湖,并在其劝说下灌录了《新罗之月夜》。 《新罗之月夜》走红 为推广这首歌,他也登上了“市公馆舞台”,在这里人气同样惊人,转瞬间被花束覆盖的舞台上,他竟然嘶哑着嗓子唱了整整九次《新罗之月夜》。之后还有安可,但嗓子哑了已无法回应。 玄仁说《当时才重新体会到,原来演艺人的欣喜与价值就是这样》,他还回忆道《要是没有那时的感动,或许我的歌手生涯中途就下车了》。 随着《新罗之月夜》的大红,他一跃进入顶级明星行列;尤其6·25战争爆发后,他的歌曲以猛烈之势席卷歌坛。除了《战友啊安睡吧》《坚强起来吧金顺啊》《下雨的顾母岭》《肉弹十勇士》等吟唱战乱之痛的战时歌曲,《首尔夜曲》《贝萨梅穆乔》《幸运首尔》《印度的香火》《梦啊再来一次》以及香颂改编曲《枯叶》等接连走红。走到哪里都涌动着女学生的人潮,也是那个年代的事。 6·25战争结束后,玄仁与南仁树一同稳居顶峰,两人还曾在“黄金座”“国都剧场”举行对抗式的竞演音乐会。 那时人气不分上下。 《有一次,以“秋季大对抗”为名、由银铃演出团策划的南仁树对玄仁的15回战在国都剧场举行,南仁树唱他的热门曲《离别的釜山车站》,我唱《落叶》《新罗之月夜》和香颂等。结果观众完全呈两极分化,给南仁树喝彩的尤以风月场的女性为多,给我鼓掌的则是学生。》 ——您自己爱唱的歌是什么?还是《新罗之月夜》吗? 《不是。现在我更爱唱可称为韩国式香颂代表作的《岁月流逝》,比《新罗之月夜》唱得更多。这首曲子是6·25之后,由诗人、京乡新闻社会部副部长朴寅焕,同样是文艺部部长的俞湖,还有我三人一起写词,李真燮谱曲的,每次唱都能感到新鲜。另外还有以“淋着春雨走在忠武路时”开头的俞湖作词、玄仁作曲的《首尔夜曲》,也是我爱唱的曲子。》 爱唱《岁月流逝》 ——有没有后悔过成为歌手? 《74年移民美国时,那算是第一次后悔过吧……》 ——移民美国有什么特别的原委吗? 《老实说是因为社会不安定。6·25时吃过大苦的我,看到张勉政权时期的混乱、越南沦陷等等,不安感达到极点;而且从大众音乐的前景到孩子的教育问题,都让我毫无信心。所以我自己觉得,只能离开了。》 ——您什么时候回国,为什么回来? 《学会的就这一行,除了唱歌别无所能。也曾努力尝试别的事情,但每次都失败。再加上从上海时期起我就厌倦外国生活,这也是原因之一。结果81年彻底回国了。》 ——作为享有当时最高人气的歌手,想必浪漫故事也不少。若说特别难忘的回忆…… 《在上海唱歌时,有位一起工作的葡萄牙女性叫“玛丽亚”,后来同居了约一年半,光复次年我回国时分手了。后来听说她与美国海军陆战队军官结婚了。那个女人,我到现在也忘不掉。》 ——有与歌曲有关的轶事吗?其中难忘的“事件”…… 《至今的舞台生涯中印象最深的,是在世宗文化会馆与香颂歌手伊薇特·吉罗分上下两部演出的那次。那件事是当时喜爱香颂、我平素视为兄长的已故张基荣先生(韩国日报社社主),通过韩国日报东京支社和我,把正好在日本的伊薇特·吉罗请来促成的。那次我第一次演唱《岁月流逝》这首韩国香颂,反响相当好。之后还想邀请香颂歌手伊夫·蒙当,但当时他还是社会主义者,只用一句“不”就把我们拒绝了。》 ——您认为自己的人生属于“成功”还是“失败”? 《若说作为歌手唱够了,作为人尽了最大努力,那该算成功吧。只是生活上总是艰难,如果那算失败,也可以说是失败。另外遗憾的是,轻视大众艺术并加以限制的阶层至今仍根深蒂固地存在。》 日本连教授也写歌词 ——您认为我国歌坛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刚才也说了,所谓纯艺术界人士轻视并回避大众艺术的风气,我认为是最大的问题。前不久男高音朴忍洙先生有勇气地参与了大众艺术一方,结果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被排斥,这就是个好例子;可你看看世界级男高音普拉西多·多明戈,他最后一定会唱《贝萨梅穆乔》,理由是“因为你们喜欢”。举日本的例子虽然不妥,但像早稻田大学英文系教授兼诗人西条八十那样的人,也写大众歌曲。我熟识的某位诗人说他本人想写,却因周围说三道四而写不了。希望这种现象尽快消失,这是我的愿望。因为只有当像男高音朴忍洙先生那样具备高尚人格与道德的古典歌手大量涌现,一流文学家、诗人也乐意为大众歌曲作词,形成这样的风气时,才能期待大众艺术的真正发展。》 ——如果有想嘱托后辈歌手的话…… 《我看他们都做得不错。出于过分担心想指出一点:在南北统一之前,希望过分煽情或律动过多、看着令人尴尬的场面不要出现在电视画面之类上。这一点我认为电视台方面尤其应当留意。另外还有一件事近来让我心情沉重,就是“练歌房”。站在同为歌手的同行立场看,夜间营业场所本已被限制营业到12点,演艺人员的工作机会大量消失,如今“练歌房”又成批出现,实在令人无语。如今大多数大众歌手的生活,真的不成样子。》 文 卓成万 副部长 摄影 金政郁 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