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09-15 | 卓成万,趙大衍

[元老说] <33>“地域情绪的不毛政治该结束了” 前国会议员金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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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新民党传统的新派系人物,身处所谓非主流阵营,在与主流尖锐对立之际总是自任调解角色,也因此当时在野党圈及周边一如其名,常获得“圆融”的评价——道岩金元万先生(83岁)。 自由党末期的50年代末,到维新末期的70年代末,政局在这段戏剧性延续的剧变中,他历经不少政治风浪,期间先后在第4、5、7、8、9届共五次当选国会议员,并曾任执政民主党政府的内务部政务次官,以及新民党副总裁和顾问等职,79年第10届大选落选后,悄然退出政治一线。 连不久前担任的宪政会副会长一职也已卸下,仅以元老咨询委员的身份参与,平日以登山和读书度日。记者在他位于龙山区东部二村洞的家中与他见面。 每周登山两次 或许是因为数十年来坚持的晨跑,以及每周三和周日两次雷打不动的登山,已远超八旬的道岩身上,依然洋溢着五六十岁初老议员般的气力。“不论下雨下雪,一天也不落地到附近小学操场晨跑。每周一定登山两次。上山后就在树荫处酣睡两个小时左右,做做树浴。也许正因如此,至今身体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执政的民自党不久前推举总统候选人金泳三代表为党总裁,政局实际上已进入大选体制。您如何看待本次大选的意义?对前景又有何判断? “怎么说都好,从全体国民期盼已久的‘结束军政、诞生民间政府’这一层面看,意义十分深远。因此不论下任总统是谁,至少他不是军人出身这一点,首先就该祝贺。特别是两金,都是过去一同从政的同志。金大中先生与朴正熙对决参选总统时,我曾担任其选举事务长;金泳三先生则是与我共同担任新民党副总裁的人。明确的是两人中必有一人当选,但站在我的立场,要说谁能当选、谁不能当选,实在为难。” ——您认为本次选举最大的争议点会是什么? “过去的选举从头到尾都是结束军政,但这在本次选举中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南北统一问题很可能成为重大议题。经济问题也会成为炽热的争点。事实上,此前卢泰愚政权在统一问题上,不免有过于急躁之感。正如德国的例子所示,那样的接近方式极为危险。必须慢慢成熟,才可能实现名副其实的统一,绝非着急就能办成的事。千万不能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 ——据了解,您过去担任新民党非主流一方最高委员时,与现民自党总裁金泳三关系并不太好。为什么? “并非特别关系不好,只是彼此派系不同,便被如此归类,偶尔也确实有意见对立。当时的主流、非主流可追溯至民主党时期所谓的新派与旧派,我与金大中先生属于张勉先生领导的新派,金泳三先生则身处赵炳玉、尹潽善先生主导的旧派。不过上届总统选举时两金双双参选,结果让卢泰愚先生坐收渔利当选总统,我曾写文责难金大中先生,也因此听到他说我不够体谅,可世界史上哪有以36%支持率当选总统的先例?当时我就说了,延长军政的责任在你们两位金先生身上。更何况‘若实行决选投票,得票较多的金泳三与卢泰愚再度对决,野党票就会全部流向金泳三,结果就是结束军政,而那个决选投票制不正是你们两位金先生取消的吗’,大致就是这样的话。” ——不管怎样,本次大选的领跑者似乎依然是两金。您过去与他们共同从政,相信比谁都了解两人的面貌,借此机会,请各举出“两金”的一项优点和缺点。 “这个嘛。” 此时,自始在一旁倾听对话的夫人朴英淑女士(71岁)插话拦住道:“那两位现在的处境多么微妙、多么尖锐,怎能随意谈论优缺点。”这当然是出于过度的担忧——无论是与两金两家的家族关系,还是作为长年风浪不断的政治人物之妻所积累的体验,都让她深知一句话会带来怎样的波澜与影响。 金泳三清廉洁白 然而道岩片刻后还是开了口。语气仿佛是说,两金的优缺点反正早已在世人面前暴露无遗,又何必非得不答。 “金泳三当然是个没有贪欲的人。政治人物,尤其是治国者,清廉洁白是第一条件,在这一点上将是极大的强项。与历任总统因执着于物质而丢尽脸面,形成鲜明对照。他也是决断力和推动力很强的人。若说缺点,近来不清楚,但以前看来,可以说有凡事即兴处理的倾向。金大中先生则是无论什么都努力去了解、勤于学习的人。特别令我感动的是,过去与朴正熙先生角逐总统选举期间,在某地结束巡回演讲后大家都疲倦入睡,凌晨两点左右我睁眼一看,隔房的金先生竟还在读书。何等令人赞叹……那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强项。他还具备准确判断韩国与国际形势的非凡能力。只是似乎有些执着于物质,我想那一点对领导人而言恐怕是缺陷。 除两金之外,关于郑周永、朴灿钟先生也该说一句。郑先生是赤手空拳来到首尔而成就大业的人,在赚钱上拥有卓越的能力。但从政这件事,更何况财阀赚了钱,便以那笔钱为诱饵搞政治、夺取大权,我认为这种想法不对。政治的首要条件是经济,这无需多言,但只凭赚钱的本事,政治是搞不好的。领域不同啊。赚钱的本事用在赚钱上就好。连政治都想插手,是过分的贪欲。被称为政经勾结代名词的他,若是因为政经勾结太头疼,索性出来自己掌权,那再没有比这更大的妄念了。朴灿钟先生在经历、组织以及选举资金等方面存在劣势,能否当选总统是个疑问,但平日我强烈地感到这位年轻人聪明、想法端正。过去共和党时期他身在执政党,每逢不合情理便拒绝起立表决、径自坐在座位上,这种情形我常常看到,每次身为野党的我都会拍拍他的背,鼓励他说‘你不是该待在执政党的人’,总之与当选无关,单就人聪明、正直这一点,我评价很高。” ——国民现在担心的是,随着两金参选,地域情绪问题会再度严重。既然这个问题终将浮现,大家的愿望恐怕是至少找到将其最小化的办法…… “必然是两人中的一人当选,如此一来我认为地域情绪问题将得以化解。因为不会再有像以往那样煽动地域情绪的人,自然就会平息下去。我是这么看的。选举中出现像以往那般严重的地域情绪问题,这次将是最后一次。也就是说,下次选举起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固执是政治弊病 ——您认为今后诞生的第七共和国政府必须紧急处理的课题是什么? “我仍认为化解以岭南、湖南为代表的地域情绪是首要。同样重要的,是纠正弥漫于整个社会的奢侈、虚荣与堕落。总之,必须重新充实国民的精神武装,我是这个意思。世界上哪个国家的国民像我们这样在奢侈与虚荣中狂奔?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因为过去穷惯了,忽然富裕起来,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不根除这一点,国家的前途只会一片黯淡。” ——您是如何踏入政治的? “本来做生意,也积攒了些钱,托此之福,光复后在龙山地区做了许多社会团体的工作,周围人便频频劝我从政。半出自愿半出他意,我在第3届大选时以无党籍参选,结果以407票之差败给自由党的黄圣秀。开票过程中李起鹏赶来,甚至发生开票中断的事态,因这种典型的不正当选举而落选,此后经张勉博士劝说加入了民主党。” ——在您看来,我国政治根深蒂固的弊病,首屈一指的是什么? “固执。要以国家为本、以国民为本地搞政治,就必须抛弃固执。为此需要相互理解与让步的姿态,以及妥协的气度。野党应抛弃那种只要一味反对就自以为是民主主义者、爱国者的陈旧惰性;执政党也该到了停止以党利党略为先的蛮横政治的时候了。” ——将过去与现在的政治人物相比,能发现哪些差异? “过去的政治人物多少有较多谦让精神,现在似乎少了些。似乎只有冲撞的意志格外强烈……那样不仅谈不上政治发展,连社会的混浊也无法阻止。” ——请回顾您漫长政治生涯中最有成就感的事,以及相反的情形。 “我认为最痛快的一件事是,三选修宪斗争时,当时连国会里都无人能强力发出反对言论,而我最先通过院内发言表示反对,此后反对的发言便如决堤之水般涌出。当时朴正熙政权威胁、恫吓说,即便是院内享有免责特权的国会议员,若发表反对三选修宪的言论,不仅速记录要删除,更要直接抓起来,正因如此,我认为那件事意义非凡。” 后悔从政 ——政治人物中您最尊敬的是谁? “派系虽不同,但我还是想举赵炳玉博士。他气度宏大、理解力宽广,又兼具领导者的资质。我直接追随过的张勉博士,作为行政家或教育者值得尊敬,但作为政治家似乎资质不足。” ——作为政治人物,没有遗憾吗? “至今仍后悔成了政治人物。如果作为实业家继续经营事业,说不定早已成为大财阀,可作为政治家未留下什么突出足迹,却过着如此清贫的生活,怎会不后悔。首先,不但没能在经济上帮助家人,反而把现有财产因政治而挥霍一空,实在万分抱歉。” ——最后,若有想嘱托给后辈政治人物、特别是大选参选人的话…… “关于其他人前面也已指出,出于过度担忧,我想再次嘱托两位金先生。不论谁当选,两人我个人都喜欢,所以都欢迎。但必须留意的是,当上总统后,请千万不要失去普通人的精神姿态,要成为留下谦逊清贫记录的优秀总统。虽不敢断言,但我期待他们一定会那样做,也愿意相信会那样。” 文:卓成万副部长 摄影:赵大衍记者 年谱 · 1910年8月11日生于首尔 · 28年 日本东洋大预科中退 · 52年 创立龙山高公 · 53年 京仁合同饮料社长 · 58~61年 第4、5届民议员(民主) · 61年 内务次官 · 66年 新韩党党务委员 · 67~72年 第7、8届国会议员(龙山·新民) · 72年 新民党中央常委议长 · 73年 同党政治训练院长 · 73年 同党第9届国会议员(麻浦·龙山·新民) · 73年 同党副总裁 · 79年 同党顾问 · 81年 江东国际青果(株)会长 · 87~91年 宪政会副会长 (著)《议政生活3650日》《彩色世界一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