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社会主义!”这是写在东柏林马克思—恩格斯公园里的涂鸦。公园里有一座大型铜像,马克思坐着,恩格斯则像生前照料马克思那样站在其身侧后方;与铜像相呼应的前方几何形铁质构筑物上,就写着这句涂鸦。 或许因为是德国出产的人物,与列宁不同,两人的铜像至今安然无恙,东柏林甚至还保留着“马克思—列宁大街”。在他们的纪念物上贴着怀念社会主义时代、厌恶资本主义经济的阶层的护符式东西,并不足为奇。 然而问题在于,这类涂鸦在原东德随处可见。更令人惊讶的是,在远离原西德这一资本主义圈、看似更为地道共产圈的波兰或捷克等地,却几乎看不到这样的涂鸦。 铜像前的涂鸦中,有“西德+东德-共产主义=贫困+种族歧视”这类抽象内容,也有“粉碎托管局”这种具体所指——指的是负责东德企业民营化的信托公社。 三年前推倒柏林墙、率先引发共产圈瓦解的东德。他们有着拥有欧洲最稳固马克经济圈的兄弟,走向资本主义之路本应最为顺畅,但心里似乎更不轻松。 如果说其他东欧国家把战后40年干脆当作“失去的岁月”抛开而重新出发,那么东德首先感到别扭的,是要与这期间已成富人的兄弟合成一家过日子。 因此,相比其他东欧人把向市场经济转型过程中可能出现的试错当作命运来承受,东德居民心中则渗透着“这都是西德的错”的认识。诅咒信托公社或许也源于此。东德既然要清算社会主义,就必须把曾作为计划经济工具的国营企业民营化,而由以马克经济为基础的信托公社来承担这一工作,是件幸事。 这家从91年春起正式开展业务的公社,截至今年5月底,在1万1760家对象企业中已完成7613家、即75%的民营化,获得高度评价。但这项几乎处理掉东德全部财产的事业不可能没有争议。西德方面有“过于优先照顾大企业”的批评,国外则有“德国企业优先”的讥讽。 从东德居民的立场看,相比其他东欧国家因民间资本根本不足、除小型企业外几乎无从着手民营化,他们算是幸运的,但看着西德企业大肆吞并东德企业,仍感不满。 然而西德居民的表情也并不明朗。西柏林街头只是建筑物看起来不像东柏林那般破旧,压抑的气氛则别无二致。小巷里可见“统一让政府的领土变大了,我们的面包变小了”这样的涂鸦。 贸易振兴公社柏林分社社长李仁锡说:“如果东德居民的不满源于不理解资本主义经济或某种模糊的自卑感,那么西德居民的不满则源于与贫穷兄弟合成一家所带来的明显损失,因此更为严重。” 在德语区工作十余年、统一前就已进入东柏林并目睹统一进程的李社长提醒道:“韩国人大体上高估了德国人的民族主义,却几乎没有考虑他们有多害怕通胀和失业。” 对德国人而言,“日耳曼民族”一词的语感与我们所说的“韩民族”截然不同。如果说北韩同胞对我们而言是被强行分离生活的“离散家属”,那么日耳曼民族对他们而言就像本来就无法聚居一处的“血亲”。他们从瑞士到俄罗斯地区分散居住,与他姓混杂,干脆放弃了族谱整理。 再加上战后40年的反纳西教育使他们对日耳曼民族的自豪感受损。统一前欧共体对成员国青少年做意识调查时,其他国家90%以上的青少年表示对祖国感到自豪,而西德仅为50%左右。 尽管如此,统一还是带来了一时的感动,世界各国媒体也曾担忧德国民族主义复活,但比这更先爆发出来的是统一费用负担和被压垮的西德劳动者的呼号。4月27日起持续11天的公共服务工会罢工就是如此。 正如“二战以来最大规模”这一修饰语所示,这是分裂时期未曾有过的罢工。 西德从90年7月1日到91年底为统一投入的资金为1550亿马克,92年度估计约为2000亿马克。其中投入道路建设或环境改善的仅为15%左右,其余为失业补助等社会保障费用,一句话,是倒进了贫穷亲戚的饭碗。 这些数字以德国人仅次于战争最害怕的失业和通胀形式显现出来。政府原打算把今年物价涨幅控制在4%,但截至6月已达4.3%。因此联邦银行为抑制物价上涨的主犯——货币膨胀,将再贴现率从年8%上调至8.7%,但若因此导致景气下沉,失业率会升到多高则不可知。联邦劳动厅发布,7月失业者增加约18万人(东德6万5千、西德11万2千),东德为118万人(14.6%),西德为182万人(6%)。 西德为统一做了长年准备,但东德经济在最后关头倒下、形成“吸收统合”,其后续如此纷乱。 东德出现了“行政空白”和“经营空白”,为填补这些空白而进入的西德官员和企业人士,在东德人眼中就像“占领军”。 然而行走在德国街头,在这压抑气氛中确实也能感到一种奇特的安定感或力量。有分析认为,在德国之外感受到的马克货币的威力、今年第四季度起景气出现回升迹象,以及为筹措统一费用征收的7.5%所得税已于6月底结束,都将使这一态势加速。 东德的经济前景比其他东欧国家更为明朗自不必说。据汉堡经济研究所统计,去年实际生产负增长30.3%的东德,今年预计将实现东欧圈唯一的正增长(11%)。 因此,德国气氛看似压抑,或许并非因为形势悲观,而是因为他们不作无端乐观的谨慎。当地侨民也表示,不应低估其中所隐藏的他们的忍耐力。 布鲁塞尔的欧共体韩国代表部职员干脆表示:“德国人表情沉重,也许除统一问题外还在担心欧共体一体化。马克经济一旦崩溃,那不是德国的灾难,而是欧洲的浩劫。” [图片] ◇“打倒信托公社!”——东柏林马克思—恩格斯公园铜像周边指责统一后资本主义社会的涂鸦,显示出两德居民之间存在的心理壁垒。 【柏林=国际部主任梁平】
1992-08-11 | 서울경제
[地球村经济战争]<第一部>欧洲是一体吗<4> 德国统一3年…后遗症犹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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