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07-31 | 韓光熙,許貴植

[自手成家] <4> 李孝益 三益乐器会长 饿着肚子攒的钱被“唱片”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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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时会对不知不觉长大的自己的体量感到惊讶。越是记得那段不得不总是缩着身子生活的坎坷岁月的人,这种惊讶就越大。 一生献身于制造乐器的三益乐器会长李孝益(72岁)。 近来,李会长时常感到惊讶。 因为他跨越了满洲原野的残酷考验和工厂火灾等无数坎坷,把今天的三益乐器打造成了"世界第二大综合乐器企业"。 1958年以500圜起步的三益乐器,如今已成长为世界最大的钢琴出口企业、世界最大的弦乐器生产出口企业。三益的主打产品"德国型钢琴"早已攻破了日本的堡垒。 李会长的今天,蕴藏着如钢琴玄妙旋律一般多的故事。 幼年时不得不在满洲原野独自生存的切骨经历,二战中被日军征召、为生存而挣扎的经历,80年代因石油危机濒临倒闭又起死回生的往事等等……

从文具中间商起步 年逾古稀的李会长,给人的印象却与年龄不符地刚毅。据说这是他所经历的苦难带来的结果。 他艰难地读完普通学校后,报考马山商业学校落榜,在失意中度日,后来跟着外祖母的侄子辈的叔叔(姜某)一同出走,抵达满洲。然而姜某一年后去世,年幼的少年成了孤身一人。此后四年,他不得不在茫茫满洲独自生活。 他在丸商百货店当过送货员。他抱着即使身体疲惫也要学习的信念,就读哈尔滨建国中学。常常吃不上饭。满洲原野的酷寒只能靠一身单衣抵挡。他说,在那令人生畏的苦难中,"我领悟了韧性和诚实,这在每次困难时都成为巨大的力量"。 李会长的艰辛在返乡后又延续:他再度前往日本,艰难读完中野塾的经济学课程,随后被征召入海军。 被配属到都拉托加鲁宾群岛124舰队司令部的他,在极度的饥饿与生死之间,只为生存本身而活着。当时相信战局对自己有利的日军把粮食储存在地面,结果被美军轰炸化为灰烬。粮食没了,他为了活命什么都吃。保住性命成了生活唯一的目的。 直到1946年3月,他才得以脱离死地回国。 李会长之所以着手创业,是出于作为长子的责任感,以及年轻时觉得必须做点什么的压迫感。 第一项生意是从批发店买来文具再转给零售店。并不需要资本。6·25战争爆发后他入伍,这项生意无法继续,但当时收益相当可观。 退伍前,他把这时赚到的钱借给了当时经营唱片公司的朋友(李某),后来拿不回钱,就接下了那家公司。他由此与音乐事业结下第一段缘分。然而唱片事业因经验不足,三年后失败。

5·16之后遭霜打 接下来他着手的是听说朋友李某做得不错的钢琴进口销售。当时手上的本钱仅够进口一台钢琴。他用船运进口一台钢琴,运到首尔卖掉,赚得颇为可观的利润。 最终,他用这项生意积攒的钱(500圜),于1958年9月创立了"三益钢琴社"。 然而5·16事件爆发,钢琴进口被禁止,他遭到重创。于是他开始做组装工厂。也就是进口零部件,按图纸装上外壳、上漆的程度。但这项生意带来了可观的收入,为了获取更多利润,他还着手推进零部件国产化。 李会长的事业日益兴旺,得以在富平扎根。在那片一下雨穿着雨靴也会深陷其中的荒野上,70年代的富平工厂里,李会长坚定了梦想。李会长回忆这段时期说:"就像少年时代满怀朦胧憧憬奔赴满洲那样,心情激动得夜不能寐。" 70年代三益走上成长快车道。然而从1979年底起,三益遭遇了创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石油危机使世界乐器市场萎缩,销售锐减。有两三个月发不出职工工资,董事和干部们甚至要去向亲戚借钱。"李会长坦言了当时的困境。 当三千多名职工因没有活干,在富平工厂宽阔的院子里休息或拔草时,李会长的心"痛得像要撕裂"。 靠高利贷维持了六个月。其余则靠职员们拿出自己的钱撑过来。最终三益复活了。 这一时期的艰难,作为永远留在三益社史中的"集体体验"而定格。考验有多大,其中凝聚的飞跃能量就有多大。 三益能以乐器产业征服世界市场,背后是李会长对技术非凡的热情与执着。 那是80年代开发"德国型三益钢琴"时的事。当时李会长下定决心,要在世界市场上击败日本这艘"不沉的航母"。为此,他认为必须掌握钢琴发源地欧洲的技术,于是决定争取当时在世的钢琴设计最高权威"克劳斯·彭纳"。 李会长1981年第一次找上他。一提技术合作,对方一口拒绝。对以订制方式生产手工钢琴的他来说,这等于自断立足之地。

以"德国型"决胜 次年,李会长再度拜访。彭纳大声喝道:"你是要把我当成'德国的叛徒'吗?"李会长并未屈服。 1983年3月,他第三次前往,三顾茅庐。他还准备承诺丰厚的待遇。彭纳终于说:"我收到过各国无数技术合作提议,但从没有最高经营者亲自连续三次登门。"最终答应共同投入产品开发。 李会长亲自寻访技术人员并非只有这一次。 创业初期,李会长曾说服日本著名钢琴制作技师本多先生,邀请他前来进行技术指导。之所以邀请他,是因为李会长感到自己亲自摸索掌握技术有限。 当时李会长正全力推进将处于组装阶段的钢琴制作技术水平提升一个台阶的国产化。他在从日本引进零部件的同时,亲手学习当地工厂的秘密技术。这时他得到的外号是"厕所先生"。 李会长一旦发现新的事实,就直奔厕所记录下来。就这样,他躲开日本人的注视,学到了大部分技术。但承担钢琴神经功能的"击弦机"技术却无从下手。 李会长历尽辛苦,甚至把本多先生的夫人也请来,让这对夫妇住在自己家中,从而让对方解开"技术包袱"。李会长甚至与他们同吃同住,毫不吝惜地给予人情关照,终于找到了最后一道未解课题的答案。 李会长如此重视技术,源于1964年春一段羞愧的经历。当时李会长向香港供应了几台立式钢琴,为了了解反响,他访问了香港进口商通利钢琴公司。

乘地铁上下班 在那里,他听到了"比家具还不如的钢琴"这样的苛评。毫无辩解余地。他向当时驻香港总领事馆商务官郑旼吉求助,甚至支付了损害赔偿,才勉强解决问题。事情结束后,通利钢琴公司还称赞他善后处理干净利落,这带来些许安慰,但当时切骨的屈辱造就了李会长的"三益式技术驱动政策"。 李会长常向职员强调:"公司里的灰尘也是我们的技术、我们的诀窍。"意思是,连制作钢琴零部件时产生的灰尘的质感,都是三益独有的技术与经验所孕育,因此连灰尘都是承载着公司气息的宝贵资产。 在这样的考验与刻苦努力中孕育的、如今风行世界的"德国型三益钢琴",于1983年12月圣诞节前夕在三益乐器开发室的密室中诞生。诞生总伴随着喜悦的泪水。创业时的锐气、首次出口的失败、引进彭纳等等,回想起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李会长痛快地哭了一场。 李会长的办公室没有空调。他上下班乘坐地铁1号线。 这是为了实践"要从上位者带头示范开始节约"的生活哲学。 此外,对于部分人担心韩国会被中国、东南亚国家赶超,李会长强调:"我们积累的物质土壤比想象中更为坚实。""我们是越困难越能发挥潜力的国民。" "那是七八年前我们工厂发生火灾时的事。当时职工们往身上浇水冲进工厂,抱着吉他出来。那就是国民的力量。" 李会长的成功秘诀,或许正如他自己所说,应当在这样的"乐观主义"与"勤俭节约",以及在严酷考验中磨炼出的"不屈的精神力"中寻找。照片 韩光熙 次长 文 许贵植 记者

年谱 ▲1921年生于庆南固城 ▲39年哈尔滨建国中学毕业 ▲43年日本名古屋中野塾毕业 ▲58年创立三益钢琴社 ▲68年首尔大学经营研究生院修业 ▲81年第11届国会议员 ▲88年设立三益文化财团 ▲90年三益乐器会长

个人档案 ▲住所:钟路区平仓洞 ▲家庭:夫人申宰洙女士(67岁)与二子一女 ▲爱好:晨间登山、听圣经录音带 ▲宗教:纯福音教会长老 ▲烟酒:完全不沾 ▲擅长的歌曲:《他乡生活》 ▲常去的餐厅:公司内部食堂 ▲外语:英语、日语、俄语、汉语

◇三益乐器现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