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07-28 | 서울경제

[元老说] <26> “领导者读过牧民心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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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连接着过去,却不被过去束缚。江活在今天,也活在未来。江是无法计数的集合,却又保持着单一与平等。江把自己像镜子一样腾空,映照出万物本来的面目。江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选择最低的位置。江面对任何暴力或屈辱都以无抵抗相待,却绝不失去自己。江对众生无条件施予,从不期望回报。江以自身治理自身,在任何拘束之中都是自由的。江在生成与消灭的反复中,展示无常之中的永恒。江每天以哑剧的方式教给我许多东西。’ 以“观水洗心”——望水洗心之意——为堂号,在汝矣岛示范公寓15坪大的书室“观水斋”里,日夜俯瞰汉江、以诗挖掘事物与生命本质的元老诗人具常(73岁)。 ‘田的生成与消灭清晰可见,江却不然,而存在的本质正在其中’,这是这位老诗人以江为主题的60篇连作诗中的一首。 被指为"反动"而南下 光复次年的1946年,他在共产统治下的元山于诗集“凝香”中发表的“黎明图”等4~5首抵抗性诗作,被对方冠以“颓废主义的、恶魔主义的、资产阶级的、反历史的、反人民的”等共7个冠词,被指为所谓反动作品而受到批判,于是他几乎是逃亡般南下;6·25时他做过随军记者,其后因批判李承晚政权的独裁而遭到监禁,可以说是以身体活过我国近现代史的人物。 无论是随军记者时期结识的已故朴正熙总统时期,还是更早的张勉政权时期,具常都坚决拒绝了那些保证“出世”的援手,他只坚持写“既非心也非肉身,而是作为虚无之实有流动着”的江一样的诗,与一切世俗名利筑起高墙。 而在紧闭门扉的“观水斋”内外,他以凝望那被他赞为与道最为相似的水,尽情享受生的喜悦。 -听说您原本身体不好,最近状况如何?看上去似乎还不错……。 ‘因肺结核做过两次肺部手术,此后一直受肺气肿引起的哮喘之苦。稍一感冒就咳嗽不止,再加上有糖尿病,只能勉强维持。就说肺活量,一般人是4000,而我只有连Bando C&S都不到的1700。’ -除创作活动之外还做别的事吗? ‘我担任柳达永教授主办的“诚泉文化学院”院长,每周去一次处理事务;在中央大学也担任客座教授,每周去讲一次课。另外报刊约来的外部稿件也写得相当多。’ -您是何时、出于什么动机开始写诗的?有特别受其影响的人吗……。 ‘我的文学感受力是从母亲那里继承的。外祖父原是“白头进士”(通过国家考试却未能做官的人),在当时少见地对独生女——我的母亲——施以彻底教育,因此精通汉文与毛笔字的母亲让刚满4岁的我读完了千字文,之后又教童蒙先习、明心宝鉴,还让我读古时调、李朝的平民小说,以及新小说,乃至带韩文注解的三国志演义、水浒传、玉楼梦等中国小说。’ 用时下的话说,对于自幼受母亲早期教育的他,普通学校的课程显得太过容易。然而问题开始出现了。每到作文课或说话课,他写的文章或故事总会让同学乃至班主任捧腹大笑,弄出尴尬的场面。 拒绝出世之手 例如“如果人只喝空气和水就能活着,那该多好?”“为了全世界没有你我之分地过好日子,钱这种东西应该消灭”“蜻蜓从出生起就戴着眼镜啊”“山羊肚子里装着机械装置,所以粪便像黑豆粒一样圆滚滚地出来”之类,把空想与疑问现实化的内容,而这些逗笑了他们。 ‘我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写什么,别人却笑,起初只能是慌乱。甚至感到隔膜。后来静静一想,才觉得并非如此。原来我另有独特的思索感性。若说这是写诗的动机,那就是动机。’ -据说民主党时期的张勉博士、共和党时期的朴正熙总统都曾向您表示过所谓意味着“出世”的好意,您却最终拒绝了。他们提出了什么建议,您为何拒绝? ‘自由党末期的政治风波时,我写了批判独裁的文章而被查扣,走在民权斗争前列,在赴法国天主教大学留学的前一天夜里被捕,还进了监狱。此后民主党政权上台,要给我民议院或参议院的公荐,让我接受。但那时社会名利在我看来已是虚像,于是我和同僚高银一起去济州岛躲了40天,等登记截止日过后才回到首尔。还有,朴正熙先生与我在6·25时我担任国防部机关报“胜利日报”、其后担任岭南日报编辑局长时结下交情,是朋友;5·16之后的19日,他约当时任京乡新闻论说委员的我在如今大韩航空大楼所在地的国际饭店见面,我去了,他缠着我说“正房空着。先请你担任常任顾问”。 应加强人文教育 因为是朋友的请求,进退两难、苦恼再三,最终我接到京乡新闻东京分社长的任命,索性离开了首尔。全政权时期同样有人劝我做民正党创党十人发起委员,我也以“求你们让我做南山谷的穷书生吧”为由拒绝了。总之多亏如此,诗集等著述才得以出版32卷。’ -如今我们周围到处是腐败、不正与贪欲的争夺。您认为这巨大的混浊与道德麻木源自何处? ‘一句话,原因大概可以归结于上下都已无法分辨良否,即是非。特别是国民道德伦理意识的麻痹状态,源于向物质主义的倾斜,这是我的看法。凡事都只想靠物理力量、物质来解决的风气才是问题。加上如今引领这个社会的平均50岁的中坚力量,在8·15前后才4~5岁,换言之是学校教育与社会家庭教育缺失时代的人,这一事实极具启示意义。他们见识的局限如此,其中被称为最精英的人,也大多是在美国等地取得学位归来的人,他们受的是功能主义、实用主义、实证主义教育,却几乎找不到读过茶山的牧民心书或忠武公的乱中日记的知识人。既然不具备端正为人之道的最基本知识,道德伦理的规范自然无从建立。不必多说,只举牧民心书的“律己六条”为例。第一是端正举止,其次是清廉的心态、管束家人、谢绝私人求托、节约、乐于施予等等;我相信从现在起,只要领导层率先垂范,让自己的人生本身在道理的框架中度过,问题自会解决。还有一点,与领导者的道德觉醒同样重要的,是大幅加强人文教育。’ 政治人应率先垂范 -您的意思似乎是,除领导层的过错之外,我国社会的人性教育也有问题……。 ‘是的。我们古人读书时,内容大多是要弄明白“人应当如何生活”。在今天这样复杂的社会,需要现场性、功能性的知识是理所当然的。但我们社会如今过分追求眼睛看得见的战略价值,以致进行着无视精神与魂的教育。从现在起也应把重点放在人本主义教育上。回头看,因为我们不幸的近现代史,我们民族在精神、心性上的活力过度陷入物质主义、功能主义,这实在令人痛惜。’ -为恢复道德性与伦理性,可以有哪些具体的实践运动? ‘即便是流着煤球一样黑水的江,也要想到其中有一股清澈的源水在流入,各人必须各自守住自己。同时也需要掘井净化社会那样的实践行动,还要多出现像泰国的占隆那样具有实践理性的领导者,疏通被扭曲、堵塞的民族善良心性。我们民族本有那样的心性,只因不幸的历史而缺少精神领袖,才在彷徨。即便现在,也不应只开什么技术研讨会,而应举办精神层面的大讨论会,积极展开精神运动。’ -借此机会也请您对政治人说一句忠言。 ‘前面也稍微提过,这个时代的领导者必须尽快从只靠物质与物理力量迎合治世、统治天下的妄想中醒来。您看,过去如此,如今梦想大权的人中,有谁说过要如何为国民意识或精神的恢复做些什么?而且叫什么什么的与未来相关的团体很多,却没有为恢复国民道义或伦理意识而设的机构。共产主义为什么垮了?不正是想只用物理力量实现自己的理想与理念而失败的吗?我们又如何?比物理力量更甚,把全部荷重都压在物质上。圣经里不是有这样的故事吗?摩西把以色列百姓从埃及救出时,用叫做“十诫”的石板砸向他们此前一直崇拜的“金牛犊”……。就要有那样的意气与勇力。可是听那些号称政治领导者的人所说的话,实在令人失望至极。多修道路、新建工厂,还有承诺把公寓价格降一半,固然也是要紧的事,但比这更先该做的,是恢复国民伦理规范意识与确立社会保障制度。再说一遍,这对我们既是最紧迫的当务之急,也是政治人的使命。’ 统一切忌乐观 -您如何诊断我国诗坛的现实?有没有存在的问题或悬案? ‘像是在为我自己辩解,很抱歉,但问题在于大家都堕入了表现主义。我是说,诗被当作语言的化妆术或修饰术,这样的现实令人痛惜。就像朋友间的对话,言辞再如丝绸般柔顺,若无真实便无法感动人,诗同样必须让思考与语言合为一体。哪怕话说得结结巴巴,其中也必须伴随真实,而如今诗坛的问题是过分堕入修辞性的思辨,以致无法打动人。’ -先生经历过南北两种体制。您认为我们面对统一应持怎样的姿态? ‘我是这样看的。我们中谁都不该只去煽动因国土分裂而生的民族悲愿与怨恨,也不该急躁地乐观。必须注意,以共产主义把土地、住宅等一切财物共有,并结合了所谓个人崇拜的萨满主义的北韩,与我们在精神与物质两方面都显现出悬殊差异。因此我们都必须一步一步准备如元晓“和净论”所言“相异之中有相同,相同之中有相异”那样的中和哲学。我再强调一次,金日成统治体制下的北韩不是单纯的理念体,而是共产主义与萨满主义的结合体。因此若不创出更为理性的统一哲学,统一既不会到来,即便实现也会很棘手。因为那只会酿成惨剧与惨事。’ 文·卓成万次长 摄影 金政郁记者 [照片] 诗人 具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