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蒙古作家同盟邀请,遍游蒙古与中国,终于登上梦寐以求、翘首思念的白头山——那浓绿的去年7月的那一天,只觉得像是在梦中。虽然一路奔驰在未铺装的道路上,但此前所见的从乌兰巴托横穿戈比沙漠的32小时,紫禁城、万里长城,还有被称为“桂林山水甲天下”的五万座凹凸尖峭的奇岩峰峦,都不过是无足轻重的看点,早已从我脑中彻底离去。唯有作为目标的我们的灵山白头,在眼前隐约摇曳。 在天池宾馆刚放下行装便匆匆登上白头山入口,然而那里却拉起了路障,出入受到管制。理由不仅是下雨看不到天池,还因为两天前有一辆冒着恶劣天气上山的巴士滚落悬崖。 一年十二个月中能看到天池的日子仅约一百天,即便如此也得运气好,才勉强能看上几分钟天池。正因白头山天池气象变化无常,中国的实权人物邓小平也是来了三次才勉强看到一次天池便下山,由此可以想见。他来时,中国的气象专家想必是左算右算、为择吉日而做尽了各种观测。 只能像失了神的人一样,呆呆地望着被雨雾遮住的山顶,无从慰解焦灼的内心。费了多少周折才走到这里,一想到稍有不慎我们或许也只能就这样折返,眼前顿时一片漆黑。无奈只得让长白瀑布的水雾扑面,然后转身而回。期待着第二天早晨。 次日凌晨,瓢泼般的雨点敲打着宾馆的窗户。没有一个人的脸不是扭曲的。行程安排得很紧,若不是今天上午,便再也无法登上,令人悔恨的天池。在“上去吧”“放弃吧”的赞成与反对两论之后,得出无论如何也要登到天池的结论,吉普车冲进雨中出发了。 漆黑乌云的天空,那看似不会轻易放晴的阴郁气息浸润着每个人的心。然而即便看不到天池,此刻登上白头天池的激荡感怀,对任何人都已足以交织成紧张与欢喜。 众人胸中郁结的呼喊,在惊叹的白头每一座峰峦间回响。被咫尺不见的云雾封锁的静谧天池,连一丝呼吸声也不发出,直到下山之路仍未开启,像睡着的美女一样卧着。 终究抵不住等候中的吉普车催促的喇叭声,不得不背对那舍不得转身、或许再也无法重来的天池。一同下山的文德守教授(诗人、韩国笔会会长)捅了我一下。与身旁的黄松文诗人一起,朝着天池举起双手跪下行了大礼。不知念了什么咒语。那一瞬间深切感受到分断之痛,含着涌上心头的悲伤流下了眼泪。 返回宾馆的车内非常忧郁。仿佛什么也没看到就折返的遗憾,塞满了胸口与整个头脑,甚至感到虚脱。这时车窗外雨停了,毫无尘埃污染的清澈阳光,插在一根根笔直耸立的冷杉叶上闪闪发亮。 ‘再上去一次吧。不能就这样走了,不是吗。’ 仿佛一直等着我这个提议,文教授当即连声说OK。该是多么不甘,多么委屈。于是文德寿、李东熙(小说家、檀大教授)、姜渭秀(小说家、韩国农协宣传局长)、金南坤(诗人、全北日报论说主干)、金圭和(诗人、诗文学发行人)和笔者等八人另行包下两辆吉普车,踏上再度挑战之路。 啊,登上天池的激动,恐怕是我一生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瞬间。天空晴朗,正是如此。一边登上天池,一边仰望放晴的天空发出惊叹,又为可能再次袭来的天气异变而揪心。 三十分钟、一个小时过去,高远碧蓝天空下的天池,连内衣也完全脱去,水波如沐浴般轻盈起舞。 是太古的天上吗,一幅由龙腾塑就的白头。神灵的峰峦层层如浪,仿佛把天空倾倒下来,不知是天空是那颜色,还是天池是那颜色,阳光也柔美,龙王潭翡翠色的镜面上,两三朵白云悠悠飘流。 悬于天上的潭,倒不如说是山上的海。不息涌出的潭水是上天的生命之水,西为鸭绿江,东为图们江,仍嫌不足,还接续出东北的松花江。据《桓檀古记》所载,从中国的三危山一带直到满洲原野,南北两万里、东西五万里,即中国北部、满洲、西伯利亚、韩半岛,不都曾是我们古时桓国所治之地吗。因此白头是在远东巍然擎天的桓雄于神坛树下所立的神市,是我们白衣民族的宗山。 然而,穿过白桦与冷杉的浓绿林间下车,攀上玄武岩陡坡登天池,路程不过花五分钟,为何气息已到喉头,胸口仿佛要裂开。雪岳、汉拿与道峰、北岳几乎每天都能轻松登上的双腿,是因为舍下自家的路绕了又绕、从中国的长白山上来吗,是因为连天池也被与中国分成两半吗。五分钟路程的白头登顶,倒不如说是在泪雨中攀登的凄惨心情,这种感受,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有吗。 [照片] ◇去年7月底登上梦中思念的白头山顶的笔者(身后可见天池)。
1992-07-20 | 서울경제
[乐山乐友] 绕道而行的白头山 金桂德(诗人·桂苑出版社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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