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06-30 | 卓成万,韓光熙

[元老说]<22> “政治改革方能统一” 在野运动家桂勋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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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1年生于平安北道宣川 ·43年因拒绝学兵运动开始抵抗运动 ·47年以首尔大学文理学院学生会长身份与金九先生一同参加南北协商 ·70~79年《种子的声音》编辑委员 ·75年因违反紧急措施第9号首次入狱 年谱 ·80年2月,78年因违反紧急措施被判实刑,后经高等法院免诉判决复权 ·84年民主统一国民会议副议长 ·85年民统联副议长 ·86年同上 议长代行 ·87年国民运动本部共同议长 ·88年自主·民主·统一国民会议议长 ·89年全民联顾问 “人是抵抗的动物。我当然也不例外。七十年生涯尽情抗争,但一无所获。” 称自己没做成什么事、哪有什么可谈的,一再推辞与记者见面,最后勉强接受访谈的在野运动元老桂勋梯,如同咯血般吐出的第一句自嘲之言。 1921年12月31日出生,今年满71岁。对外头衔是全民联顾问、自主·民主·统一国民会议议长。 身高1米80,体重仅54公斤,说他过于清瘦并不夸张。静静梳向后方的稀疏银发、苍白的额头、略带女性气质的眼睛、透出洁癖的白衬衫与黑裤子,还有白胶鞋等,与世人所知的“在野运动家”“民主化斗士”那种刚烈激情的斗士形象截然不同,而是极为静谧、富有诗意的“柔质”。 ——人们常把先生联想为那种瘦削身躯、穿米色或黑色裤子和白胶鞋、凡反体制集会必到场慷慨陈词的在野人士。您坚持穿白胶鞋有什么理由吗? “是从小的执拗。可以说是一种不成器的人对充满不满的社会表达抗拒的意味。别人都不穿,我偏要穿……还有一点,白色承载着我们民族的纯白性。” 看独立军萌生抵抗 ——有人把桂先生视为“职业抵抗者”。大概是因为一生始终贯彻抗争与抵抗,那么成为今天的在野人士,是何时因何事为契机? “‘抵抗’对我恐怕是宿命。我的故乡本是紧靠鸭绿江的平安北道宣川。因此独立军往来鸭绿江时常出入我家,每次袭击附近的日本驻在所后,就在家里躲几天,再从我父亲那里领些路费又向北躲去。那些为独立而战的人,在我眼里再了不起不过。从那时起,从压迫中解放、从附属中独立这类抵抗的苦思便萌芽了。久而久之,浸入身体的抵抗精神就延续为要为实现社会正义献身的誓言。” ——先生的在野活动被一句“三狱四避”所概括。这话颇为费解,请具体说明其含义。 “简单说就是三次坐牢、四次长期逃亡。在维新体制下因违反紧急措施两次、因1986年六月抗争相关一次,共坐了三次牢。另外,解放前夕为不被拉去当学兵,在后山藏了一个半月,这是开端;80年初因牵连金大中内乱阴谋事件而躲藏2年9个月,是最后一次逃亡。” ——一般提到“桂勋梯”,人们就联想到激进的反体制领袖。您平时的性格和人际关系如何? “虽说是自己夸自己,但我个人觉得自己非常善良。人际关系也很温和。只要以爱与自我否定为前提,世上再纠缠不清的事也没有解不开的,这是我平素的信念。可是一见不义就忍不住。事实上不仅执政党,连在野党也把我们归为激进,可我们用汽油弹打死过一个警察吗?是学生先扔石头的吗?只能看作是执政党的阴谋与诬陷。” ——小时候抵抗气质也很强吗? “去掉‘抵抗’就什么都不剩了。因为眼中所见的一切大体都显得不正当。对我而言,不属于不正当的时候就是沉默的时候。例如7·4共同声明时,我和张俊河先生表示支持。对的就是对的。当时包括《思想界》在内的进步派大学教授们因为主体是‘朴正熙’而无条件反对,看到我那样的举动大吃一惊。此后很长时间他们都不理解。借此机会我要坦白一件事。45年末提出托管统治问题时,左右翼领导人都起而反对,我也参加了反托运动。” 须排除军阀·财阀 ——我记得先生开始被称为在野人士是1970年以后,在这期间从事反独裁、反体制活动,哪个时期、哪个政权时最艰难?最痛苦难熬的事是什么? “还是‘朴正熙时期’最艰难。有人评价还不错,但在我看来那是个毫无理性、极为残忍的人。其次是‘全斗焕时代’。回想起来,这期间牺牲的155名民主烈士,令人无比痛心。其中尤其是用刀剖开自己腹部后从明洞天主教堂教育馆四楼跳下的首尔大学生赵成晚,86年5月15日同样在首尔大学学生会馆跳楼的李东洙,还有拒绝前方入所而死去的李在浩、金世镇等人,都是我亲自确认其死亡的,因此痛苦更深。” ——卢泰愚无论如何出身军界,但确实是在总统直选中民主当选的民选总统。尽管如此,在野势力并不承认第六共和国政权为民主政府。先生所期望的民众民主政府具体指什么样的政府?若下届选举比较公正,您会服从下届总统及其政权吗? 对公正选举存疑 “我们反对的是军阀政治。过去二三十年的军事政治与军事文化,一句话,不成样子。想用力量解决一切的思路,与俾斯麦‘以血与铁征服世界’的思维方式毫无二致。卢某稍稍采取微笑政策,我并不认为那就是‘民主的’。您问到下届政权,我根本认为不可能实现公正选举。执政党会放弃舞弊选举吗?没有它就没有胜算,会放弃?这个政权绝不会交出政权,因此我认为在野党没有胜算。而且即便金泳三掌权,也只不过是军阀的走卒。要自主统治实际上不可能。您问到我期望的民众民主政府,不是阶级意义上的,而是指整体阶级。总之,是指除军阀与财阀之外所有人均衡参与的那种政府形态。不过我并不认为近期会实现。” ——请谈谈您对体制内政界的平素看法。具体是哪些方面使先生不得不抵抗,我很好奇。 “首先想说的是,现今政治人物与进步势力筑墙相隔,只顾维护既得利益,安于分断结构,满足于政经勾结,毫无改革意志。另外,民自党因12·12叛乱、5·18光州屠杀、总统舞弊选举等,是完全没有正统性、代表性、道德性的政党。要立国,不正需要这三大支柱吗?在野党也一样。一句话,他们热衷的不是终结军政,而是权力分配。完全没有政权更替的意志,对非民主的恶法也束手无策。看到这些丑态,当然不能沉默。再说一遍,我们的体制内政界若拒绝变革,那只意味着毁灭。再次强调,绝不能搞权威主义。垄断意识形态、封闭主义、强迫服从、煽动地域感情,以及把反对势力扣上通共帽子之类,今后都不能再做。此外还有。为防止财阀掠夺民众、实现分配公正、充分就业、社会保障、提高生活水平,政界必须走在前头。” ——以上届第14届大选为契机,在野势力分为参与现实政治派与纯粹在野派。您怎么看在野势力的政治势力化? “我持肯定态度。因为认为仅靠迄今为止的社会运动不行而进入国会的势力,与留下来的势力形成二元组织,在某些方面可能更有效。只是一旦进入政界,会不会损及纯粹性,我有些担忧。” ——最近一些高校集会上到处挂出朝鲜国旗,引起震动。该如何应对? “个人认为不必大加追究。学生们挥动朝鲜国旗并非赞扬它,只不过是作为废除国家安全法之手段的行为而已。这跟郑周永关于‘共产党合法化’的说法一样,若要追究,本身就变得奇怪了。” ——既然提到郑周永,前不久他在接受日本某杂志采访时说,朝鲜的核武对我国不构成大威胁,这个问题交给美国就行。先生对朝鲜核问题怎么看? 应抛弃事大根性 “把核问题交给美国是财阀的根性,归根结底不外是事大思想的表现。我这么看。根本上说,朝鲜核问题超越了单纯拆除其自身的问题,而是全世界共同参与消除核武的人类共同课题。金日成不也这么说吗,凭什么只有我们不行。让人无话可说。” 桂氏的抗争史始于1943年,当时他是京城帝大法学部一年级学生,朝鲜人学徒志愿兵制实施后他予以拒绝,为前往重庆的临时政府而试图跨过鸭绿江铁桥,在新义州站被朝鲜人宪兵逮捕,在平安道胜湖里水泥厂被强制劳役。解放前夕他加入朝鲜民族解放协同团,投身独立斗争;解放后11月临时政府归国时担任宣传部成员,以此为契机,作为首尔文理大学生会长与金九先生一同参加了南北协商。 47年7月组织以北学生总联盟,带头从事战灾学生救助与鼓吹民族思想,但6·25爆发后不久因宿疾肋膜炎卧病近十年,饱受挫折。4·19之后宿疾有所康复,他主导教员工会运动,并与咸锡宪、张俊河等人一同投身反对韩日会谈斗争(63年)、反对派兵越南斗争(68年)。 支持“7·4声明” 从早期激进的民族革命路线转向较为温和道路的桂氏,72年7·4南北共同声明发表时,怀着渴望民族夙愿统一之心发表了支持宣言,但同年10月维新体制建立后,他立即举起反旗,带头开展粉碎朴政权永久执政图谋的斗争。 桂氏还因75年散布刊载与美国ABC广播公司东京分社社长会谈内容的批判朴政权文件事件、78年制作并朗读散发以民主主义国民联合名义发表的8·15宣言事件、80年为民主主义与民族统一的国民联合事件及金大中内乱阴谋事件而被全国通缉,结束逃亡生活后于84年重启活动,组建了民主统一国民会议。 ——四年前最早主张举办泛民族大会的正是先生。请谈谈对最近南北高级会谈的展望以及您对统一的平素看法。 “我根本上认为,南北现有执政势力都不希望统一。因为彼此都不愿失去既得利益。旧有秩序、政治秩序退场,统一才有可能。因此最好不要期待近期能实现统一。只要把国家托付于外部势力的荫庇下加以维持,自主统一问题就是悲观的、不可能的。但年轻人应朝着那条险峻的统一之路坚持不懈地前进。因为唯有那条路才能通向统一的祖国。” ——对过去的人生有没有悔恨或遗憾? “完全没有。开头也说过,一生在这个社会里为民主与统一按自己的方式尽情抗争过。不过,未能做到像在平壤拥抱金日成的文益焕牧师那般,这份自惭无法摆脱。今后只要生命尚存,我仍打算站在为民主与统一而战的最前列。” 文 卓成万 次长 摄影 韩光熙 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