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与抵抗、光复以及6·25同族相残之后,又经历5·16革命的漩涡之中,以民族的身姿走过60余年。 有时为守护民族正气而不得不成为愤怒的发言者,也曾一度化身为以面容表现民族悲伤的抵抗化身。 为此也遭受过镇压与轻蔑,但从不知挫折,延续舞台艺术正统而活至今年77岁的老演员金东园(本名·东赫)。在那漫长而艰险的路途中,他之所以能守住孤独的戏剧之路,是因为天生的演员气质。 1937年毕业于日本大学艺术科的金氏,解放前是剧研座的同人,解放后又参与创立剧艺术协会,此后在左右对立的混乱中,与柳致真、李海浪等人一同作为代表民主阵营的戏剧人活动。 此外,50年代他是新剧的核心成员,新协的公演中始终担任主演。 这期间出演戏剧300余部、电影400余部的他,无论谁怎么说,都无疑是以演技贯穿半世纪戏剧史的活见证。 以俊秀端雅的容貌、无懈可击而洗练的演技,被称为韩国戏剧界的“劳伦斯·奥利弗”的金氏,如今年近80,仍作为国立剧团的指导委员几乎无一遗漏地出演国立剧团公演,展现出现役演员的旺盛活动面貌。 共出演700余部 记者前往他位于首尔龙山区二村洞雷克斯公寓的住宅时,他刚刚结束为期10天的地方公演,正短暂休息。 “在忠州、光州、济州、釜山、东豆川等地巡回公演,昨天夜里刚回来。下午还得去国立剧团一趟。” 脸上毫无一丝疲态、与记者面对而坐的金氏笑容满面地说:“剧团方面虽说是常驻,但把我当老人优待,说一周去两次就行,可是没事时也会习惯性地走进剧团大门。” ——在我国戏剧史上,像先生这样长期保持现役生活的人似乎很少。您是何时因何机缘走上演员之路的? “是在培材高普四年级时,参与了当时从高丽大、延世大等校刮起的学生剧热潮。高一之前我原本是学声乐的。当时在延世大主办的全国中小学音乐比赛上,我还拿过声乐部门第一名。后来终究转向了戏剧,但从培材高普毕业要升大学时,先父要我当医生。我向先父央求要搞戏剧,最终没太费力就获得了许可。在日本,我考入了东京的日本大学艺术大学,并参加了那时创立的‘东京学生艺术座’,参与了创团公演。记得那是1937年,那就是我的第一个舞台。” ——还记得作品内容吗? “是柳致真创作的《牛》。内容是描写贫困的韩国农村生活,围绕农村重要劳动力——牛,刻画地主与佃农之间的矛盾的戏。” ——那个时期您与哪些人一起在东京学生艺术座活动? “有李海浪、李真淳等人。与他们从那时起直到不久前生离死别,超过50年同为艺术同志共尝甘苦。两人与我同龄,但在日本大学艺术科比我低一届,尤其李海浪与我是莫逆之交。” 高中毕业后赴日 ——请谈谈回国后初期的事。您何时回国的? “1939年回国。在自己看来算是衣锦还乡吧。一回国就加入‘剧研座’,首个舞台是翻译剧——克利福德·奥德茨创作的《醒来歌唱吧》。6·25之后的50年代,大概是我戏剧生涯中最忙的时期。那时首尔的专业剧团几乎只有‘新协’一家,只要有戏上台,主演几乎都被我一人包下。别人通常要演配角、历尽千辛万苦才能当主演,而我这里主演接连不断地滚进来,福气实在不小。包括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等大悲剧,东西古今的作品大体上没有遗漏地都出演过主角。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在大邱避难时期与李海浪一起公演《哈姆雷特》获得极高赞誉,因时间关系连续3个晚上通宵背台词。可不知怎么的,那么大量的台词一站上舞台就能滚瓜烂熟地背出来。我重新领悟到:只要努力,没有做不成的事。” ——说到台词,让人总是佩服戏剧演员的,是那么长的台词能毫无卡顿地背出来。比如要主演莎士比亚的作品,不是得把一本书完全背下来吗?金先生背台词的秘诀是什么? “年轻时我确实被认为是比较会背台词的演员。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秘诀,只是比别人更努力而已。近来即使努力,或许因为记忆力衰退,背不好台词很吃苦头。我近来担任的都是小角色,台词不多,可排练时自不必说,在家里也像备考的学生一样拿着剧本走来走去用心朗读。可还是老忘台词。在舞台上演员忘掉或漏掉台词,整部戏乱成一团的情况并不少。以前我还笑话、责备那些背不下台词而手足无措的同僚,现在却换成我被逼到角落里了。” ——至今担任过的角色中,最中意的是哪个?还有留下印象的作品是…… “年轻角色是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老年角色是《推销员之死》中的威利·罗曼。反面角色不多,但《浮士德》中的‘梅菲斯特’最令我难忘。” ——国内创作剧中,哪部作品的哪个角色特别难忘? “想起来的有《春香传》的李公子、《麻衣太子》的太子、《元述郎》的元述郎、《王子好童》的好童等。” 让舞台具神秘感 ——戏剧不同于体育,是处理精神的艺术,因此那种先出道再说的错误风气应当摒弃,您怎么看? “我认为剧界追随了急躁的高速增长带来的负面潮流,是引发这种风气的原因之一。必须抛弃那种要轻易达成目的、要成为明星的思维方式。此外,年轻一代的价值观大变,不再把演员的位置视为‘高地’,这也是原因。为了提高公演水准,我也认为这一点应尽快消除。” 从“戏子”这种蔑视目光弥漫的戏剧环境出发,整整58年间在多达700余部作品(电影400部、戏剧300余部)中担任主角的金氏,不把戏剧当作糊口手段或追逐功名,而视为领悟人生的自省园地,以严肃的胜负意识活着,因此对如今年轻人浅薄的态度颇为批判。金氏尽管有过华丽的演艺生涯,却也怀着苦难的另一面。 在日本败亡临近之际,他的戏剧活动被视为民族运动,曾与同人一起被逮捕;一度戏剧运动遭禁,被迫过着丧失一切的生活,饱受切骨之苦。 6·25时他被共产军掳走,一直被押到平南顺川,后趁联合国空军空袭之机逃脱,再次站上戏剧舞台。还都后随着国产电影热潮,他从《自由夫人》《星啊在我心中》等开始,仅到60年代就出演过300多部作品,在崔戊龙、金振圭、申荣均等人站稳脚跟之前,一直是银幕上备受瞩目的男主角明星。他还常上电视,在戏剧、电影、电视之间度过忙得不可开交的日子。但从60年代后半期起,他逐渐从电影和电视中抽身,1968年出任新协代表,1970年任戏剧协会副理事长,1975年任国立剧团团长,专注于戏剧。 把团长一职交给张民虎之后,金氏担任国立剧团指导委员,几乎无一遗漏地出演国立剧团一年四次的新作公演,并一直保持着1957年入选的艺术院会员身份。 ——最近以商业性为先的戏剧色情倾向增多,要求自律的声音很高。若说这是戏剧样式的多样化,似乎也过了头…… “戏剧的商业性对剧团的成熟是必要的。但问题出在并非正当的商业努力,而是一部分被污染的人把戏剧当作赚钱工具。特别是本该进行实验创作的年轻人,为迎合大众而随意暴露性取向乃至怪奇、喜剧一类内容进行商业行为,由此引发纠纷。我想这种现象或许来自戏剧数量膨胀而内实薄弱。” ——对所谓荒诞剧或前卫剧,您怎么看? “我认为戏剧之所以为戏剧,在于传统的现实主义。正因如此,应在抵达现实主义的极致、再无路可走时去寻找新的突破口。可是在完全不具备现实主义基本功的状态下,喊着前卫、荒诞剧而跳跃,不能不说是问题。另外,戏剧中最重要的是神秘的氛围。要给台下的观众某种神秘的氛围。” ——通常演员积累舞台经历后会转向导演,您始终不旁顾、一以贯之于演技的理由是什么? “若说理由,就是舍不下演技的魅力。戏剧毕竟是演员的艺术,不是吗?因为是人对人共同呼吸。不过我也确实有过一次‘出轨’。是中国作家的反共剧《人兽之间》,导演了那部作品之后就再没碰过。我判断自己的适性还是在表演上,而且我这里好角色接连不断,也没有把眼光转向导演的余裕。李海浪也是50年代中期以后从表演转向导演的例子。” 倾慕英国劳伦斯爵士 ——如今的反响颇为怀疑,说当下的戏剧有行为而无艺术。您不认为这是需要新变化的时期吗? “虽然羞愧,但不能不承认。这个责任,剧团当然要负,我们所有人都要负。特别是像把生食端上桌那样,把不成熟的公演拿给观众看却毫无良心不安的剧团经营者,应当大加反省。” ——您最尊敬的演员是谁? “是不久前去世的英国的‘劳伦斯·奥利弗’。演技出众,对戏剧界的贡献也大……特别是在莎士比亚戏剧上,没人敢与他相比,不是吗?” 在紧邻汉江的简朴公寓里与夫人洪淳智女士(75)两人同住的金氏,被问到“三个儿子(德焕·49·双龙社长,震焕·47·大宇理事,世焕·45·自营业·歌手)中为何没有一家与您同住”时,他大笑道:“那样彼此不都方便吗?”文 卓成万次长 图 张钟哲记者
[照片] 戏剧人金东园翁 年 谱 ·1916年11月14日 生于黄海道开城 ·37年 毕业于日本大学艺术科 ·39年 加入剧团“剧研座” ·47年 剧团“剧艺术协会”创立同人 ·50年 剧团“新协”运营委员 ·57年 艺术院会员(戏剧·现) ·68年 剧团“新协”代表 ·70年 戏剧协副理事长 ·75~79年 国立剧团团长 ·79年 同元老团员(现) ·80年 戏剧协顾问(现) ·85年 国立剧团指导委员(现) ·(作)主演:哈姆雷特、浮士德、元述郎、麻衣太子、奥赛罗等300余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