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过去半个世纪推动国际政治的外交政策与理论是以国力为基础的现实主义政治,那么苏联解体后的国际秩序,已转变为除长期以来追求紧密合作的经济活动之外,更多地围绕人权、军备控制、环境等地球村共同课题展开国家间合作,即理想主义政治可以得到远为广泛适用的现实。 现实主义与理想主义这两种立场,不仅为国际政治理论提供思想基础,也是制定政策的依据,因而是极为重要的参照。《危机的二十年》(The Twenty Years Crisis 1919-1939)尖锐地指出了理想主义者的非现实性,在国家间合作不断强化的国际现实变化背景下,值得重新玩味。该书作者卡尔(E H Carr)是以《历史是什么》为我们所熟知的历史学家,同时也是新闻人和政治学者。总体而言,卡尔在国际政治领域的重要贡献,在于为政治现实主义提供了理论依据。 书名中作者界定为危机的二十年,指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次年即1919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再次爆发的1939年这一时期。此书写成之时正是二战爆发前两个月的1939年7月,出版则是次年的1940年。经历第一次世界大战,各国得以同时拥有确认相互紧密性的全球层面经验。此外,美国参战与协约国的胜利,带来了使国际政治认识到道德重要性的结果。也就是说,过去的国际政治中,外交官之间的秘密条约构成了关系的大部分,而秘密外交正是引发战争的重要原因之一。打破秘密外交自然凸显了舆论的重要性,以这种公开舆论的力量为背景,理想主义开始占据主导,国际政治大众化了。按继承功利主义传统的理想主义者的说法,舆论是具有理性的个人意见的综合,因而具有正当性,理应成为外交政策的基准。而且,被赋予道德性与正当性的舆论所形成的政治秩序,被理解为国际道义与各国利益是同一的。因此他们相信,只有在民族主义基础上形成更多国家,才能形成舆论,并有助于国际政治秩序。可谓理想主义之花的国际联盟,在第一届大会上明确指出,国际联盟可以使用的有力武器不是经济或军队,而是舆论。据此各国相信,世界秩序将被重组为不同于过去的新秩序。 卡尔认为,这种理想主义因忽视现实而累积了冲突与危机,并在第二版序言(1945年)中提到,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发生,二十年的危机走向了终结。理想主义的实现表现为国际机构以及国际法等制度化过程。各国经过国家间的立法程序制定国际法、建立解决纷争的国际机构,这些都取得了成功。但卡尔指出,他们失败的原因在于其朴素性——试图通过毫无现实约束力的司法程序解决问题。实际上,这种司法程序尽管各国国力并不相同,却依据人道主义原则平等对待争端当事国,从而忽视了力量(Power)这一要素。国际关系的重要单位是作为力量单位的民族国家,而力量包含国内价值整合与经济力、军事力及政治能力。实际上,战后几乎没有赔偿能力的德国,不仅对以人道主义为旗号的国际主义强烈不满,还对不切实际的战后处理问题以及英国与法国意图独占国际优势地位的努力感到危机。 他强调,理想主义的失败并不在于其原理的失败,而是因为在处理各种国际问题时,明显暴露出它无法提供任何绝对而公平的基准。在国际道义以国力为基础的国际政治现实中,理想必须与权力同步。按卡尔的说法,力量无论是被行使以产生效力,还是作为威胁手段,都是国际政治中的本质要素。这一点也正表明,尽管卡尔持有调和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的实用立场,他仍倾向于现实主义。现实主义是作为对带来虚脱与绝望的乌托邦要素的强烈反弹而出现的。也就是说,历史并非如理想主义那样由想象所左右,而是原因与结果的连续与过程;并非理论创造实际,而是实际现实造就理论。 卡尔主张的理想与现实的调和,意味着目的与手段以及理论与实际的调和。理想在为满足其所指向的目的而不断努力这一点上,同样是实用的。与卡尔所分析的危机二十年相比,今天的现实确实具备更多可使理想主义者主张得以实现的条件。然而,第三世界尽管因经济落后与贫富差距而承受不利,仍面临如何参与并应对以发达国家为中心的国际合作这一重要的现实课题。在此脉络下,卡尔的结论——“忽视力量要素不过是乌托邦,而忽视世界秩序道德性的现实主义同样是不现实的”——为现实的国际政治理论与政策制定投下了重要的历史教训。 ◇国内译本:亚细亚文化社刊 书评:李起豪(延世大学社会科学研究所研究员·政治学) ◇E.H. 卡尔 ▲1892年6月28日生于英国伦敦 ▲毕业于剑桥大学 ▲剑桥大学教授(1955~1982) ▲主要著作:《危机的二十年》《新社会》《苏维埃俄国史(十卷)》《历史是什么》 [照片]◇理想主义外交的主角、美国总统威尔逊
1992-06-02 | 서울경제
[名著十分钟]提出政治现实主义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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