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06-02 | 卓成万,張鍾哲

[元老说]<18><题字:道谷金兌庭 “把书还给青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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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一家只执着于打造“良书”的出版社,其年轮竟已数到接近半世纪的47个寒暑,那么至少在被视为贫瘠之地的我国出版环境中,这实在不能不令人惊叹。 创立于光复之年的1945乙酉年,又为永远铭记那时的感动而取名的“乙酉文化社”,说它本身就是“韩国出版史”的定型也不为过。 正是创建了这家乙酉文化社,如今仍不逊于年富力强的年轻人、奔忙在经营一线的老出版人,他就是隐石郑镇肃翁(81岁)。 人们称他为韩国出版业界的“教父”,那是因为他留在韩国出版业界的足迹既大又鲜明。 ‘说什么“教父”“教父”的,那也不是因为特别了不起才给的称号啊。只是因为干这行干了很久,到现在还在继续,大家才那么叫吧。还有一点,出版业界大体上已经世代交替,年轻人在一线奔忙,唯独我这八十多岁的人还留着,常在各种出版界活动上露脸,恐怕也是因为这个。’

打造良书47年 但出版人们的看法其实与此稍有不同。在社会上如此、政府当局也把出版业当庶子看待,因而只能一直被冷落在后头的草创时期,他实际上是催生“出版协会”的主角,并且长达13年领导协会、为提高出版业地位不顾水火,正是这些显著功绩使人称他为“教父”。 而且尽管隐石自己摆手否认、表现出谦让,但出版界周围人也众口一词地说,他自身在出版界所占的比重与影响力至今仍然强大。 -投身出版业想必有特别的动机吧。 ‘有啊。到光复前夕,我在东一银行干了10年,那家银行后来变成汉城银行,又改为朝兴银行。8·15光复后第二天我就辞职,开始另找事做。想着在光复了的自己国家里,做什么还不能混口饭吃呢。恰好见到了既是亲族、平时也很敬重的为堂郑寅普先生,这成了我有今天的契机。’ 当时郑寅普先生对前来拜访的隐石劝告说:‘如今对我们民族而言,复活失去的语言文化、唤醒自主独立精神是当务之急,因此出版才正是应时的建国事业。’他虚心接受,由此坚定了决心。他随即与闵丙焘、尹石重、赵丰衍等人一起,在现今YMCA旁挂出了如今的“乙酉文化社”招牌,自那以后一直在同一块招牌下从事出版业。 -外界评价说这些年出了很多好书,至今出版的良书有多少种? ‘没做过精确统计,大约两千多种吧。本可以出更多,但因为坚持绝不做让自己羞愧的书这一初衷,所以就到这个程度了。’ 创社之时还是青年出版人的隐石,其信条是“严选稿件,为民族文化提升作贡献”。因此从一开始就只专注于教养、学术书籍。 而当时的关注,至今仍延续着乙酉的脉络。 翻看这些年乙酉出的书目,便能一眼读出隐石的这种气概。 从首次复活被日帝抹杀的我国语言的李珏卿(笔名葛物的李喆卿之姐)的“家庭字帖”开始,到“儿童字帖”“儿童韩文书”等草创期教育书,朴木月、赵芝薰、朴斗镇的三人诗集“青鹿集”,郑芝溶的“芝溶诗选”“石艸诗集”等文学书,再经“韩国文学丛书”“韩国史”“震檀学报”“国语大词典”“世界思想全集”“世界的文学”,直到“乙酉新书”“乙酉文库”,都是书架上不可缺的珍贵书籍。

十年刻苦终结果 其中“国语大词典”尤为费时,历经10年完成全六卷,它成为韩国辞典类的母体已无需赘言。此外全七卷的“韩国史”同样是历经10年完成的劳作。 -听说最近也出了几本畅销书,但一般提到乙酉,都知道它是只出良书的出版社。执意贯彻这种固执(?)有什么理由吗?‘刚才也稍微说过,一开始就不是以赚钱为目的,只是想着总得有人做的文化、启蒙事业,我该主动去做。’ -一生献身出版业,想必有很多难忘的大小事件,特别记忆深刻的是什么? ‘是1959年应国务院邀请访问美国时的事。由国务院官员带领,我去看了多所大学图书馆和博物馆,令人惊讶的是一本我国的书都看不到。可是北韩出版的书却随处可见。更让人气结的是,哥伦比亚大学某位教授看着我问:“你们国家也出书吗?”我实在气不过,神经紧张地回了句“出的”,他就说“那给我做一份书目吧”,还说“那我出钱买”。于是我一回国就首次编了出版年鉴,那是1961年。以那时为起点,我国的书开始在国际上被介绍,各国大学也争相购买韩国书。’ 隐石接着介绍了1945年开始出版业后所做的第一本书“国语大词典”的一段轶事。 ‘当时朝鲜语学会会长李克鲁先生拿着“国语大词典”的稿子三次来找我。他一再恳求,我也觉得有意义,可眼下没有纸可印,很为难。想不出办法,就去市面上收集高级纸张。这样才勉强印了一些书。’

"韩国也出书吗" 书真出来后,供给远远赶不上需求。隐石不知如何是好、心急如焚的某天,美军政编修官室顾问安德森先生来访。 安德森先生感慨地说:‘我原以为韩国是中国或日本的属国,通过这本书才第一次知道这是一个拥有独特文化和文字的民族。’并一再要求给他几本书。谈话中他得知韩国纸张稀缺,“国语大词典”无法再印,最终经他调停,洛克菲勒基金会援助来了可印10万部的纸张。 ‘那样艰难弄来的纸,还没用到十分之一,6·25就爆发了。于是把这些纸堆在永登浦的米谷仓库,后来一看,竟被用来印了印有金日成照片的传单。’ -世界上任何国家都难免有各自的良书与恶书,我国也不例外。在您看来我国的情况如何?另外,区分良书、恶书怎样才是正确的方法? ‘书的良恶,我认为因看的人视角不同而不同。大体上读了有害的就算恶书,但比如越北的洪命熹的“林巨正”以前曾是“禁书”,1989年解禁后由别的出版社出版、被人阅读,所以一句话很难断定。不过社会和经济一旦稳定,国民的意识水平就相应提高,区分良书恶书的眼光自然也会增长。曾有一阵传出要出“金日成全集”,出版界紧张过,但现在我们周围对那类书籍反应过于敏感的人已经不多了。因为已经有了那样的消化能力。’ -有人指出韩国人的阅读水平比邻国日本及其他先进国家落后很多,还成了一部分人的笑柄。有没有让人多读书的办法?

无赚钱之心 ‘说来惭愧,读书人口少是事实。而且书的种类很多,好书、真诚的读者却很少。就是说用功读书的人少。那出版社自然好不了。仔细留意其中原因,就能知道最重要的障碍是现行大学入学考试制度。一般来说,书不都是在初高中时期读得最多吗?世界文学全集自不必说,若在初高中时期读世界著名诗人的诗集或戏剧而对书产生兴趣,读书习惯就会伴随一生。可现在因为准备高考,初高中生除了教科书和参考书之外的书几乎碰都碰不到。若说上了大学之后会读书,那也不然。我家里也有几个上大学的孙子,因为初高中时期备考太辛苦,一进大学就压根不想再碰书。这种状况下,读书习惯哪有养成的道理?对文教行政我不能指指点点,但我认为在现行大学入学考试制度之下,我国的读书人口绝对不可能增加。另外不可忽视的是政治和社会的不稳定。在“人共旗”飘扬、催泪弹横飞的那种气氛中,读书不可能,用功更无从谈起。因此我认为,只有现行大学入学考试制度得到改善、政治社会各归其位、一切恢复稳定之时,读书热才会自然升温。’ -做出版期间,没受到过其他事业的诱惑吗?想必有过不少更轻松、能赚更多钱的机会。 ‘怎么会没有呢。受过很多。但性格上没有赚钱的欲望,现在我的这种生活方式也没有改变。能不受他人大的责备、经营到这个程度,我就视为成功,感谢上帝地过日子。’ -任何领域都各有其课题。特别是最近出版界面临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摆脱内斗 ‘我国出版界我分为三个阶段。最初是出版复原时代,接着是六七十年代的成长期,最后现在属于革新期。过去像井底之蛙一样,自家人之间也争斗不休,但现在出版业已经开放,又加入了国际出版著作权协会这样的国际机构,我认为不能再沿袭过去的陋习了。’ -打算在一线干到什么时候?另外有在构想的新计划请介绍一下。 ‘呵呵,只是形势不允许所以停不下来。总得有人来接手才行啊。大儿子(郑洛泳·59岁)在美国出版界相当有名,还任大出版社麦格劳-希尔的副社长,可他不打算来这里。老二、老三都在走自己的路。’ -有家训之类的吗? ‘有啊。“不要用自己的面子去换钱,要坦荡地活着”,这既是家训也是我的座右铭。’ -您身体看起来非常好…… ‘前几天在医院做了检查,血压、血糖都“OK”,满分。心情很好。有一件事让我郁闷,就是每年亲近往来的人都在减少。那么多的朋友一个一个地离去……’ 每周打两次高尔夫,如今午餐晚餐仍要配上几杯酒才舒坦的隐石。凭着这样的身体,他除“乙酉”社长职务外,还担任出版金库理事长、文艺振兴后援协会副会长、出版杂志发行人等,展示着老当益壮。 文 卓成万次长 摄影 张钟哲记者

乙酉文化社社长郑镇肃翁 年表 ·1912年11月5日生于天原 ·1935年普成专门修完2年 ·1945年乙酉文化社常务 ·1945~72年徽文义塾理事 ·1952年乙酉文化社社长 ·1956年检定认定教科书社长 ·1961年国定教科书社长 ·1961~74年出版协会会长 ·1970年读书新闻会长 ·1972年出版金库理事长 ·1985年文艺振兴后援协副会长 ·1987年出版杂志发行人 <获奖>首尔市文化奖、总统奖、文教部长官奖、国民勋章冬柏章 <著作>自叙传、出版人郑镇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