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06-01 | 李炳浣

[世界的市场]〈11〉布达佩斯科苏特广场 12岁摊主…匈牙利的梦想与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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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牙利人常自豪地称布达佩斯为欧洲三大美都之一,并喜欢把它叫作"山丘上的珍珠"。这是相对于巴黎被称为平原的珍珠、那不勒斯被称为大海的珍珠而言的。 事实上,布达佩斯配得上"山丘上的珍珠"之名,沿着穿城而过的美丽多瑙河岸山丘,一座座古色古香的建筑鳞次栉比,展示着昔日匈牙利帝国的繁华。 这座美丽的古都,如今已从长达半个世纪的"社会主义之梦"中醒来,进入了市场经济的实验。 最能浓缩体现这场资本主义实验面貌的地方,就是遍布市内各处的周末市场景象。其中著名的周末市场,是位于市中心莫斯科广场的莫斯科市场,以及从这里往东南方向的科苏特广场旁的周末市场。 特别是科苏特广场的周末市场,是布达佩斯市民考虑到自己钱袋不厚而最爱光顾的一种"跳蚤市场"。 星期日正午前后走访科苏特周末市场时,第一印象令人联想到过去我们农村的五日集市。包括路边摊在内的五百多个简易摊位摆开阵势,四处讨价还价的声音,真切地展现出"市场的活力"与人间烟火气。 令人联想到农村五日集市 这里没有找不到的东西,真是一个万物市场。比如从果蔬到服装、皮鞋、大蒜、大葱等各类蔬菜沿着市场内部通道密密麻麻摆开,另一边则连过去苏联军队破旧的勋章、马蹄铁、各种锁具串、旧自行车链条都在等候客人。 如果说外表是过去我们五日集市的风景,那么内里就像把清溪川七街后巷的跳蚤市场整个搬了过来。 据带路的一家进驻匈牙利的韩国企业当地雇员约瑟夫(32岁)介绍,周六、周日各有三万余人来这里,他自己家里需要什么东西也会来这里。仔细在市场里转一圈,很容易感受到摆脱社会主义经济、正在演练资本主义的匈牙利的苦恼与梦想尽在其中。 不过目前比起梦想,苦恼的现实更为突出。市场各处格外多见旧五金摊(说是五金摊,其实只是把几件铁器摊在小桌上或干脆摆在地上)。 通道一侧,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摆开了摊位。他是自称小学六年级的索博兹(12岁)。看他要卖的东西,有旧锁、门锁、几个轴承(似是自行车用的),以及其他说不清种类的旧零件,共五十来件。 问他一天营业额多少,他爽快回答说一千福林(约合韩币1万元),但问东西是从哪儿弄来的,他只是笑而不答。 带路人约瑟夫笑着代为解释。"去公寓或郊区的普通住宅看看,门把手掉了很多。汽车也有不少没了车头灯、没了收音机。摆在这里的东西大部分是偷来的。" 一天营业额1万元 这么一说,约瑟夫每次停车都格外留意锁门,而且一定要确认防盗装置。 如他所说,计划经济的积弊在这个市场上暴露无遗。只生产和消费必要数量的过去社会主义体制导致流通一塌糊涂,各类机械零件和消费品严重短缺,于是这种物资筹措方式形成了市场。 再看另一边,一位看起来七十来岁的老人收集磨损的勋章在售卖。仔细一看是过去苏联军队的勋章,算是一种纪念品店。 匈牙利宣布开放、旧苏联解体后,过去驻扎匈牙利的苏军丢下或廉价转让的苏联勋章被他收集起来出售。老人说一天能卖五六个,有助于维持生计,不仅外国游客,匈牙利人也常来光顾。 特别是布达佩斯曾有反抗苏军、发动反共义举的经历,摆满路边摊的苏军勋章仿佛成了苏联衰亡与社会主义崩溃的象征。 在市场转悠时,格外注意到东方人商贩很多。粗看之下大概占路边摊的一成以上。据当地市场管理所的女管理人员莉亚说,大部分是中国人或越南人,每个周末约有一百来人带着各种物品出摊。 本觉得奇怪为何中国人和越南人这么多,了解后才知,过去社会主义时期与这些国家签署了"免签"协定,他们成群涌入,如今仅布达佩斯就居住着约三万余人。 色情杂志陈列 然而他们大多属贫困层,加上随着社会主义的没落,与这些国家的纽带关系也日渐褪色,遂成为匈牙利严重的头疼之事。一度也曾驱逐这些不受欢迎者,但因他们四处躲避,连详细数字都难以掌握。 看一位中国女子在卖的东西,都是旧衣物。 内裤、胸罩、汗衫等品类齐全,但一律是廉价货。主要是中国产的低档品,但在消费品产业落后的这里,据说是平民的主要采购商品。 价格是正规商店的三分之一。 仿佛反映着急剧的西化,各种色情杂志和录像带也在刺激顾客的视线。 环视蔬菜摊,真有一种把我们的菜店搬过来的气氛。辣椒和大蒜就像挂在我们农村屋檐下那样,用稻草串起来一串串垂挂着,让主妇们停下脚步。 这让人重新意识到匈牙利人属东方蒙古族系。他们的一种乡土食物,辣、咸而浓烈,味道简直就像照搬了我们的辣牛肉汤。正如当地商社驻外人员所说,六成以上的匈牙利人身上有蒙古斑,匈牙利的市场同样把韩国的情趣搬了过来。 管理人员莉亚也附和说:"看爷爷的照片,就立刻感到我身上混有Tongyang的血脉。" 科苏特周末市场熙熙攘攘,既让人感受到匈牙利经济的活力,同时那些寒酸的货品也足以显示今日匈牙利经济的苦恼。 【文·图 李炳浣记者】 简史 自30年代自然形成的跳蚤市场 位于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市中心东南约10公里处科苏特广场的万物市场。周六、周日凌晨5时开市,只开到下午5时,是名副其实的跳蚤市场。 自30年代起自发形成,最初主要是农民销售蔬菜,但自80年代中期起随着外国商品流入而日趋活跃,成为布达佩斯的名胜之一。店铺含路边摊共五百多个,也是脱下社会主义外衣的匈牙利走向市场经济、摆上世界舞台的试验场。

[照片] ◇向市场经济一步步迈进 代表着追求市场经济的匈牙利经济梦想与现实的科苏特周末市场。每天涌入三万余名顾客,热闹非凡 [照片] ◇乘着开放浪潮、在市场各处充溢的外国消费品与食品。其中过时的色情杂志和录像带也不少,显示出匈牙利社会面貌的变化 [照片] ◇开始演练资本主义的红脸少年索博兹(12岁)。他摆出的物品有水管、锁、自行车链条等多种多样,但似乎是捡来或偷来的东西,仿佛展示了消费品和生活用品匮乏的社会主义经济的一个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