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05-17 | 서울경제

[星期日早晨]令人惭愧的教师节 柳岸津(诗人·首尔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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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时代,我讨厌走进婚礼礼堂时的羞涩与尴尬,甚至想过不办婚礼、握个手就一起生活会怎样。不知为何,我讨厌一切儀式,即便作为贺客去参加别人的仪式,也会对那尴尬、羞涩、难为情又局促的主角角色心生同情。也许正因这种性情,我总希望世上没有什么纪念日。 尤其五月纪念日太多,令我极为不快。儿童节里,为不知天高地厚地做了父母而痛苦;父母节里,为不孝而痛苦。更何况,比起促人反省血缘之情的日子,教师节往往更让人痛苦。 对恩师们万分惭愧,对学生们又觉得自己不像个老师,这种感觉更甚。所以今年15日我也宣布停课,并承诺延后一周结课来补课。 首先,教师节走进教室,学生们齐唱“师恩如天高……”,让我无处安身,仿佛受刑一般。 把人立在前面,仿佛要人忏悔没做好的过往——如天高?不,我们相识才两个多月,我施了什么法术给了如天之恩,为何要让学生说出与心中大相径庭的谎言?可我往后也既无施予如天之恩的能力,也无那份自信。 歌词也该随时代与现实改一改,怎么会是如天高?夸张也要有个限度,一个班最少40人、最多近300名学生,我能产生什么影响?顶多是听听他们的倾诉、写写推荐信,明知无望也为求职之事低头请托而已——不,示威的年代里我受过多么严酷的敌意,师恩如天高?这不正是让人脸红、无法站在学生面前的受刑之日吗? 所以我叮嘱大家别彼此为难,但歌唱完还要鼓掌,别说讲课的心情,连坐在那里都难为情。把这些痛苦的经历向同事们诉说,说至少把歌词改得不那么夸张,或干脆取消这样的日子,就听到有人开玩笑说改成“师恩如地厚……”。可如今地价比金价还贵,说“如地”也不行,于是又苦笑一番。教师节前后,作为学生也作为老师,实在是难过又痛苦。所以这一天我索性决定不在学生面前露面,承诺停课与补课。 结果每年不过是作为学生、作为以教书为业者,留下羞愧的悔恨与反省,以及不知能坚持多久的决心而已。随后便会想起以30块银币出卖耶稣与老师的门徒加略人犹大,以及首徒西门彼得的师徒关系。想起三年同甘共苦、却在鸡叫前三次说不认识老师的彼得的罪责感,以及因罪愧而倒钉十字架而死、以此传播师道的这位门徒的作为。 有时也会想起《孟子》離婁章句下篇二十四的故事。向老师羿学尽全部射术秘法之后,把老师杀掉的逢蒙。判断老师活着自己便无法成为天下第一的逢蒙。对这段师徒故事,孟子说过错也在老师身上。公明義说那不是羿的过错,孟子便讲了鄭国子濯孺子与卫国庾公之斯之间的故事。郑国派子濯孺子去攻打衛国时,途中子濯孺子发病,无法举弓作战。于是他下令撤退,自己却疼得连撤退都做不到,只能死于敌手,便问侍从敌将是谁。侍从告知卫国的将领是庾公之斯,病中的子濯孺子说自己这下活了。侍从问其缘由,他说敌将庾公之斯的射术学自尹公之佗,而尹公之佗的射术正是学自自己,敌将是弟子的弟子,弟子的弟子不会杀老师的老师。 果然庾公之斯赶到,看到病中的子濯孺子,说您是老师的老师,怎能以老师所传的射术杀老师。但他又说,于私是老师的老师,于公却是敌将,不能就此空手而归,于是抽出四支箭,把箭头全部拔去,用四支无头之箭射了子濯孺子后返回。前面两个故事,在我觉得既为弟子又为老师这条路太过艰难时,偶尔浮现,替我理清许多思绪。然而今年,它们似乎并未把千头万绪的悔恨与反省梳理清楚,反倒相反。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既无了不得的决心,也无被赋予的使命感,只是踏进来晃荡至今,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对远处的恩师、近处的老师,我始终只是心里想着而已——不,对经我手教过的学生们,也只有愧疚与歉意。 在学问上、在人格上,我究竟施加了什么影响?“老师很多却没有师长,学生很多却没有弟子”这句话,听着读着都令人痛苦。只是一味希望没有这样的日子罢了。五月是痛苦的月份,想必不只我一人如此。